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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0-1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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味,她僵硬地收回目光,垂眸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。

    此刻的盛锦水就像是易碎的琉璃,稍大些的动静就能让她分崩离析。

    “夫人?”寸心小心翼翼地开口唤道。

    事发时,她和熏陆正在备膳,因此逃过一劫,并未遇到水匪。

    等听到动静想要查探的时候,奕州驻军刚从船尾登船,她们被勒令留在原地。直到遇见盛安安和吴辉,才从他们口中知晓此事,一解禁便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,没成想见到的竟是眼前这幕。

    盛锦水的心乱成一团,手脚更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。

    她自然听到了寸心唤自己的那声,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,连最简单的回应都做不到。

    盛锦水和萧南山这对夫妻,一个魂不守舍,一个失去意识。

    遭此大劫,陈佩说什么都不敢放他们回云息镇了。

    眼下能主事的竟只剩怀人和成江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成江点头,上前对陈佩道:“请陈大人即刻送公子与夫人回奕州,如今水匪头子跳水逃生,生死未卜。以防万一,还需一队人马随我到云息镇接回夫人亲眷。”

    见萧南山受伤,陈佩心里发苦,还不知如何向袁毓交待,闻言哪有不应的道理,当即点了一队人马随成江坐小船离开。

    奕州兵马督监陈佩是袁毓心腹,不仅才干出众,在杀人埋尸上也颇有建树。

    不到半个时辰,水匪尸身便被处置妥当,连甲板和船舱内的血迹都被清理的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坐在凳上,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,盛锦水的身体这才缓慢回温。

    舱室已被清理干净,燃上熏香,再闻不到一点血腥味。

    她抿了口茶,等能开口时问道:“琢玉,不,该叫他南山……”

    再度回想起生死瞬间,盛锦水竟不知自己该如何称呼萧南山。

    短暂的沉默后,她才低低问道:“他呢?伤的重不重。船上没有大夫,要先回奕州吗,还是云息镇?”

    她越是平静,盛安安越是不安。

    劝慰的话已说了许多,但她就是听不进去。

    方才驻军清理甲板舱室的时候,她就披着斗篷缩在角落,反反复复只问萧南山如何了。

    如今半个时辰过去,竟还没回神,盛安安怎能不心疼。

    她抹了把脸,红着眼眶耐心哄道:“船上没有大夫,万幸怀人懂些医术,说妹夫只是受了皮外伤,将养段时日就好。”

    这次,盛锦水终于听了进去。

    她抬眸,看向盛安安的眼里多了丝神采,千言万语凝在那双潋滟的眸里。

    从水匪登船时便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,她张了张嘴,话还未出口,因惊惧凝结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珍珠,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盛安安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,正要伸手为她擦去眼泪,却见盛锦水身子一软,竟径直倒向自己。

    这回不仅是盛安安,连房中伺候的寸心和熏陆都不受控制地惊叫一声,连忙上前接住。

    极致的紧张过来,盛锦水昏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,上一刻还是崔馨月身边安分守己的陪嫁丫鬟,下一刻就赤脚奔跑在细雨绵延的夜里。在以为自己终于抵达黑暗尽头时,眼前光团闪过,她又被拖进了冰冷的河水里,被漩涡裹挟着溺毙在水底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绝望的窒息感不停上涌,在她觉得难以呼吸时,求生意志终是胜过一切。

    盛锦水猛地睁开双眼,大口喘着气。

    “阿锦!你终于醒了。”盛安安一脸惊喜,不等她回应便转头急道,“快请孙大夫!”

    方才苏醒过来的盛锦水还有些茫然,片刻失神后才迟钝地看向盛安安,哑声道:“我睡了多久,他呢?”

    盛安安道:“离你昏死过去已有五日了,其间你迷迷糊糊醒过几次,却总是一副失神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至于她口中的“他”,盛安安当然晓得指的是谁,可这段时日发生的许多事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。所以在面对这个简单至极的问题时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沉默以对。

    好在这时,门外响起了连串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“锦丫头醒了?!”人未至,声先到。

    盛锦水还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孙大夫就已健步如飞地迈进大门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,则是背着药箱的盛安洄,和步履匆忙的盛大伯母。

    一家人许久未见,再相见时盛锦水已面色苍白地在床榻上躺了五日。

    盛安洄忍了忍,到底没忍住,眼泪簌簌落了下来。

    此时也无人嘲笑他孩子气的举动,若是可以,反倒想与他一道大哭一场。

    孙大夫肃着张脸为盛锦水诊脉,围在床边的盛家人心中忐忑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等他诊完脉,盛安洄急急开口问道:“阿姐怎样了?”

    “身体康健,没什么大碍。”孙大夫挥挥手,“我开张方子,喝两日就好。”

    收了药箱,孙大夫转头就要去开方子。

    见他要走,盛锦水来不及细思,开口追问:“他的伤如何了?”

    孙大夫一顿,回头看她。

    两人目光才一触及,盛锦水就匆忙移开视线,孙大夫见状轻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皮外伤,至少要躺个十天半个月的,”到底是自己看顾到大的孩子,孙大夫难免偏心,“只是南山自幼体弱,他母亲……对他没什么别的期盼,只望他康泰长安,有南山之寿。”

    见盛锦水目光闪躲,他忍不住为萧南山说话,“许多事,南山也是身不由己。等你好些了,让他亲自向你解释吧。”

    孙大夫走后,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盛家人见她心神不宁,一时不知如何劝慰,只能忧心忡忡地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谁也没开那个口。

    还是盛锦水回过神来,不想让他们为自己神伤

    ,勉强打起精神,开口问道:“阿洄和大伯母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话一问出口,她就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不管执刀人是否如萧南山所言听命于中州,在外人看来,她是萧南山的妻子,而盛家人又是她的软肋。在奕州,若有人还想对萧南山出手,盛家人首当其冲。

    “我真是问了个蠢问题。”盛锦水自嘲一笑,脸上满是失落。

    盛大伯母哪晓得她心里的惆怅,皱眉道:“确是个蠢问题,你们出了这样的事,我和你大伯怎还坐得住,自然是要来照看的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似责怪,实则满是关怀。

    自父母亡故后,已许久没人对盛锦水说过这样的话了。

    盛安安帮着开腔,“爹娘和阿洄得到消息连夜就过来了,阿爹不便留在房里,在大哥那呢。”

    闻言热泪滚滚落下,盛锦水满腹委屈,唯有面对真心关爱自己的长辈时才肯吐露一二,“大伯母,我不该来奕州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傻话。”见她哭得可怜,盛大伯母的心早软成一团。

    以为她是被吓着人,暗自又将杀千刀的水匪骂了一遍。

    历经两世,盛锦水总以为自己的心足够冷硬,可事到临头才发觉,她以为的百毒不侵不过是水中月,镜中花,经不起丝毫的改变和摧残。

    没人比她更清楚,越是花团锦簇的高门,内里越是一团腐朽。

    对以后,她心中惶惶不知所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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