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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失魂落魄小药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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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跳,眼前的老孙头院墙都在晃。

    胃里突然翻涌上来酸水,张贵扶着院墙猛地弯下腰,破碎的干呕声还没脱出口——

    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无数他早已遗忘或刻意埋葬的肮脏事,如同开了闸的臭水沟,哗啦啦全从嘴巴里涌了出来,臭不可闻。

    “我有罪啊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哭嚎猛地炸开,惊得附近屋檐下打盹的野猫“嗷呜”一声窜逃。

    张贵“噗通”跪在冰凉的石板上,额头不要命似的往地上磕,咚咚作响,血印子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
    他不管不顾,对着黑黢黢的巷子嘶声力竭地忏悔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: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昧了赵寡妇家三亩上好的水田啊!那是她男人拿命换来的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加征‘修桥税’,钱都进了我的腰包,桥影子都没见着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收了钱,把告状的陈铁匠儿子硬生生打成残废!”

    “我,我还占了那老穷民陈长顺的女儿!得手了,还不知珍惜,如今就关在那地窖里,不知道死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人!我是畜生!我该下油锅啊——!”

    一扇扇黑漆漆的窗户后面,瞬间亮起了豆大的油灯光。

    窗户纸被手指头悄悄捅破,无数双眼睛惊疑又愤恨地盯着街上那个癫狂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呸!天杀的!”

    巷尾传来压抑的啐声,是卖茶水的刘老汉,他的小茶摊就是被张贵的小舅子硬生生占去的。

    “真知道罪过,去衙门投案啊!在这嚎丧顶个屁用!”

    斜对门开杂货铺的李二胆子大些,隔着窗户吼了一嗓子,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恨。

    “衙门?”

    立刻有人接腔,是住在城隍庙边的孤老张头,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“那衙门儿跟他穿一条裤子!早沆瀣一气,烂到根儿了!去了也是羊入虎口!”

    张贵听见议论,猛地抬头,脸上血泪模糊,眼神却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,透着股诡异的狂热:“不……不一样!新来的……李县令……他……他厉害!他不收钱!我看不透他……他跟我们……不是一路的!”

    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所有偷听的人心头一颤。

    刘老实家中的事情没防着人,县太爷助他的事情传的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难不成真来了个好官?

    “那你倒是去啊!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,是常在码头扛活的孙大壮,“去县衙自首!让大伙儿都瞧瞧,那新县令到底是青天还是王八蛋!是真不是一窝,还是搁这儿演戏呢?”

    “对!去!我们跟你去!给你‘作证’!”

    几个平日里被盘剥得最狠的汉子按捺不住,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,站到了昏暗的街上,手里还拎着扁担、柴刀,眼神像刀子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!我去!我去自首!”

    张贵挣扎着爬起来,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,踉踉跄跄往县衙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“我罪孽深重……需要人证!谁来……谁来作证?!”

    孙大壮啐了一口,招呼着几个相熟的汉子,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更多的门悄悄打开,无声的人流汇入夜色,沉默地涌向县衙,像一股压抑已久的暗潮。

    “咚——!咚——!咚——!”

    深夜的县衙,沉寂被急促如暴雨的鼓声撕裂。

    那鼓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公堂之上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李景安一身青色官袍端坐明镜高悬匾额之下,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愈发显得苍白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寒夜里的星子。

    他尚未开口问话,堂下跪着的张贵便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,头磕得砰砰响,涕泪血糊了满脸,将方才在街上的忏悔,加上更多更隐秘、更令人发指的罪行,如竹筒倒豆子般,一字不漏地倒了出来。

    如何强占孤女为妾逼死其父,如何克扣河工口粮导致溃堤淹了半个村子,如何与山匪勾结坐地分赃……

    桩桩件件,血淋淋,臭烘烘。

    李景安静静听着,搁在案上的手,指节早已捏得发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    一股压抑不住的闷意堵在胸口,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而短促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抬手,冰凉纤薄的指尖按在微微起伏的心口处,似乎想平复那无名的窒涩。

    唇色愈发显得浅淡,甚至有些泛青。

    公堂上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雾,他努力集中精神,但眼前却时有微小的黑点掠过,带来阵阵眩晕。

    每一次沉重的认罪声,都像压在他紧绷的神经上,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晃动,宛如风中烛火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”

    最终,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短促轻咳,还是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猛地抿紧唇,侧过脸去,单薄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弓,又很快泄力般微塌下来,一丝细汗悄然沁出,落在额角。

    “张贵……你……”他重新转过头,声音带着明显的气弱和不易察觉的颤音,“……你……可有同伙?”

    张贵涕泪交加,忙不迭点头:“有!有!他们就是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堂外一阵更大的骚动。

    王有财、刘主簿,还有席间那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吏员,竟也如同被鬼撵着,面无人色,眼神涣散,连滚带爬地扑上堂来!

    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跪倒,像比赛似的抢着“报菜名”:“我……我帮张书吏做假账,贪了修堤款三千两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负责带人去收‘平安钱’,不交的就砸铺子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按张书吏的吩咐,指使地痞打断了告状赵老汉的腿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伪造了陈铁匠儿子的罪证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公堂瞬间成了群魔乱舞的认罪场。

    李景安听着这愈演愈烈的喧嚣与罪孽,只觉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,每一次吸气都变得无比费力。

    强撑的精神和本就虚弱的体力正在迅速被榨干。

    他放在心口的手悄悄握成了拳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。

    身体支撑不住般微微前倾,另一只手臂暗暗撑住沉重的案角,才能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上半身。

    堂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,黑压压一片,沉默着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,眼神如同被点燃的干草,从最初的怀疑、震惊,渐渐燃起熊熊的烈火。

    眩晕感愈发强烈,视野开始模糊、摇晃。

    他强撑着身体深处传来的巨大疲累和不适,猛地挣开试图扶住他的木白的手臂,几乎是跌撞着往前挪了两步,身形虚浮无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
    他费力地夺过旁边衙役手中那根沉重的红漆水火棍,那棍身的重量让他纤细的手腕猛地一沉,棍头几乎拖在地面。

    他浑身颤抖着,一步一步,拖着沉重的步伐,走向如烂泥般瘫在地上的张贵。

    “这一棍……为被你强占田地、悬梁自尽的赵寡妇!”

    李景安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,勉力举起棍子狠狠落在张贵肥厚的背上。

    “呃啊——!”张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。

    “这一棍……为被你克扣口粮、溃堤淹死的十三条人命!”

    又是一棍落下,李景安身形一晃,几乎站立不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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