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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下巴。
“你想不想去城里?”她的声音几乎成了一种哄劝,“那里能治好。”
阿蓝的嘴唇动了动,语气磕绊却分明。
“我,不,出去。”
她轻轻把黄灿喜的手推开,又低头去磨手里的木雕。
“你宁愿和村子共存亡,也不肯纹身?”
黄灿喜的眉心紧锁。她想起早晨那场祭仪,原以为阿蓝是怕痛。可事实远比她想的复杂。
这女孩多年来以毁容对抗纹面,一旦皮肤恢复,就重新糟蹋。这绝不像是懦弱,可到底是什么原因?
阿蓝依旧低着头,一下又一下地磨着。黎族女子擅织锦,而她偏爱木工。哪怕工具简陋、手上尽是伤痕,她手下的木雕仍凝聚着生命的执念,粗粝、野性。
黄灿喜沉默许久,最终别过脸去。“嘉文是我弟弟,我不会眼见他往火坑里跳的。”
说完,她攀上窗台。屋外的风卷着潮湿的气息,拍打在她的脸上。
阿蓝没回头,依旧低着头打磨木块,神情虔诚得,几乎与早晨那些膜拜祖灵的村民无异。
黄灿喜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喉咙发痒,一句话就那么咳了出来:
“你为什么信那野庙的野灵?”
“哈那村,不是也有自己的神吗?”
阿蓝倏地仰头,目光中闪过怒意。
黄灿喜嘴角微扬,像是赢了一局赌,却不再多言。她轻轻一跃,落在笼闺外潮湿的草地上。泥土溅上衣角,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药腥味。
趁着四下无人。她穿过杂乱的木屋与晾晒的织布架,顺着一条隐蔽的小径悄然溜出村子。
走出村口的那一刻,风从山缝里灌来,带着潮腥与草木的湿气。
四周是陌生的山谷。对一个外乡人而言,要在这层层叠叠的绿色褶皱里找到某样建筑,简直如同瞎子探路。甚至,她们昨天走了一整天,也没能走出这片谷地。
然而在这山中,找到一个正确的方向,远比找到无数个错误的方向更难。
她按照周野教的寻路方法。好不容易消停的脑子,又不可避免地想起很多ECS的点滴。甚至左手的掌心,都在隐隐地发热,它愈发灼热,甚至热得她心角隐隐作痛。
她顺着山势溪流,逆源一路向下,山风在灌木间呼啸,水声在脚边蜿蜒。她一边辨认着树叶的形状,一边凭直觉与口诀来寻找山谷的脉络。草木间的风声似乎在回音,像是山在回应她。
脚步越来越快,步伐轻得几乎离地。她拨开杂枝,跃过湿滑的石块,几乎是在奔跑。泥土的气息、藤蔓的阴影、手心的灼热,全都交织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节奏。
顺着脉络,一路前行——
直到她忽然停下。前方,一节被苔藓覆盖的石阶从泥土中探出。
她抬头,猛地心头一震。
昨日还能看出寺庙轮廓的地方,此刻已被榕树的根须团团缠住。
树根粗如蟒蛇,从屋檐攀到塔顶,纠结、盘旋,如同困兽。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,打在野庙身上,却显得野庙更加破败,如同废墟遗址。
黄灿喜惊得唇色铁青,双眼一眨不眨。
“……野庙,被榕树吞了?”
第58章 这竟是神明的停灵间
那株榕树庞然矗立, 足有三十米高,狰狞的根系如巨爪般从山体裂隙中强行挣出, 遮天蔽日的树冠层层交叠,浓稠得滤不下半分天光。
上百条粗壮如蟒的根须蜿蜒盘绕,将整座野庙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缠裹。庙宇破败不堪,宛如一具被巨大藤蔓寄生、吸吮殆尽后的空壳,而榕树正从它的每一道砖缝与每一片碎瓦中贪婪汲取养分,以一种近乎肉眼可见的速度,一寸寸地膨胀、生长。
仅仅半天,那根原本就粗壮得惊人的主根, 竟又膨胀了一圈, 甚至旁生出数条新的分枝, 如缓缓收拢的五指,更加牢固地攥紧了掌中石匣般的庙宇。
黄灿喜蹙紧眉头, 向前走近几步。
脚下传来轻微的“噗嗤”声响。
她低头, 看见青绿色的苔藓在鞋底被碾碎,缝隙间竟渗出一线暗红的黏稠液体。
喉咙瞬间发紧,一股寒意爬上脊背。
但那色泽、那质地……绝不是槟榔汁。
她刻意绕开那些不祥的苔痕, 脚步放得更轻, 却终究没能避开那尊横亘在路中的无脸神像。
神像保持着昨日摔碎的姿态。人身蛇尾,身躯十几处整齐的断口,大块的石质身躯被夜雨冲洗得异常干净,泥垢剥落,露出底下光滑而苍白的石面。断裂的颈口内里沁着湿漉漉的水汽,仿佛下一刻,就要再度“活”过来。
她忍不住低声抱怨,朝一旁的野神魂魄道:“我来这里, 是不是你们在捣鬼?”
四周响起低沉的气音,“呜……诶……”声声回荡。
那些散落在庙周的阴影开始躁动,仿佛听懂了她的埋怨,又像只是风过林间的错觉。
风尘扬起,落叶乱舞,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。
“别闹。”她磅磅几拳挥去,空气才随之安静。
她抬脚,犹豫半秒,还是弯腰,将那几块断裂的神像一一拾起,放进衣兜。准备回庙时再拼好。
离得越近,榕树越显得庞大。树干如墙,根须如蛇,从地面攀上屋檐,再缠向后面的山体。阳光被遮得几乎全无,只剩几道稀薄的光线在台阶上游走。
她仰头看见那些根须的表层,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。粗看是刻痕,细看却是图案。
她眯起眼,越看越熟,便从怀里掏出那张脸皮对照。
果然。
榕树根上的线文,与脸皮上的纹路相似……
有祈福的符号,有象征财富的铜钱形纹,也有护身的槟榔树纹,种种这些,全都是黎族的图案。
像语言与口音一般,黎族各个村落都有属于自己的纹样。像是血脉的印记。凭图案便可分辨出一个人来自哪一片山、哪一处水。
哈那村图腾的样式最为独特。族人会在脸颊两侧镌刻三道平行的锯齿纹,从耳后发际起始,一路延伸至眼下方寸之地。那是族群的标识,也是归属的象征。
而此刻,黄灿喜在盘虬的榕树根上,看见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纹路。
那锯齿状的线条在粗糙的树皮间隐隐搏动,如同呼吸,又似在缓慢爬行。它们从幽暗的地底延伸而出,顺着粗壮的根系蜿蜒攀升,最终没入枝叶交错的深处。
她怔在原地,一个冰冷的认知瞬间贯穿全身。
不只是这棵树,整座山谷,甚至脚下这片土地,或许都已被刻上了哈那村的印记。这图案,竟是所有权的宣告。
一阵麻意自脊椎窜上头皮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,可再一仔细比对,纹样确实相似,却又微妙地不同。人脸皮上的三道线同样平行分布,却非凌厉的锯齿,而是更为柔缓、流动的水波纹。
仿佛是历史的洪流在某个节点的分支,又或者,水流和锯齿是前后的关系。
目光扫视,她在交错纠缠的树根间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洞口,往里探去,野庙里的摆设依旧。
她担心榕树又活过来,于是不再犹豫,草草将脸皮收回口袋,凝神屏息,下一瞬,如一尾灵活的鲤鱼,“唰”地钻入了野庙之中。
就在她双手撑地、双脚离地尚未完全稳住身形的惊险刹那,身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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