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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必须学会察言观色,必须懂得何为适可而止,她要在男人沉湎于怀念时,恰到好处地提供一丝熟悉的慰藉,又要在那慰藉即将触及真实伤痛时,巧妙地保留一份属于她自己的,不易察觉的新鲜感。

    这一点,谢允明倒是能体会她几分感受。

    此刻,两人正对而坐,中间隔着一方紫檀小几,几上白瓷茶盏中,淡绿色的茶汤正氤氲着热气。

    阮娘最爱茶。

    晨起必用荷露煮水,水沸三声后投茶,七息即起,不许早一瞬,也不许晚一瞬。

    比起那永远喝不完的,苦涩的汤药,谢允明也更偏爱这清茶的微香与回甘。

    而魏妃……她的喜好似乎早已不重要,她习惯性地端起茶盏,指尖的姿态,饮茶的节奏,都不是她自己的影子。

    当两人同时拂袖,端起茶盏的刹那,那同步的动作,那低垂的眉眼,任谁看了,恐怕都会误以为这是一对血脉相连,默契天成的母子。

    魏妃率先开口:“陛下有意将你过继到我膝下,你若觉得时机到了,这事……便可促成。”

    谢允明只轻轻吹拂着茶汤上的热气,应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帮过你一次了。”魏妃搁下茶盖,脆声清冷,“告诉我,我孩儿的尸骨在哪里?”

    “娘娘,合作不是这么谈的,你得到你最最重要的东西,我也要得到我最想要的。”谢允明抬眸,回道:“不过娘娘放心,尸骨在我手中保存得完好无缺。就连他脖颈上戴着的那条小吊坠,也依旧完好。”

    “当啷——”

    茶盏被重重落回案面,残汤溅成一圈碧痕,魏妃眸光倏地锋利,质问道:“什么吊坠?你是想要骗我?”

    谢允明神色不动,语调仍带三分温雅:“怎么?娘娘这么快就忘了?”

    “还是说,我竟是找错尸骨了?”他笑了笑:“那副小骨头颈上,可挂着赤金打的小虎坠,一指长,张牙抱尾,若娘娘真认不得,不如我就将其投炉火焚,再洒进南城河,也算给它寻个归处。”

    “明儿。”魏妃这样温柔地唤他,“那是大火前一天,我给我的孩儿戴上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想要什么?我只想要我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娘娘就做个好母亲便是。”谢允明迎着她迫切的目光,“我一定物归原主,只是,我还需借它一用,来对付真正杀害娘娘孩儿的真凶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?”魏妃猛地前倾身体,“是淑妃?还是德妃?你已经查清楚了?”

    “娘娘还请耐心再等一等。”谢允明道,“时候到了,我自然会将真凶,连同尸骨,一同双手奉上。”

    魏妃死死盯着他,胸膛剧烈起伏,良久,才像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,她重新端起茶盏,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,“京城也在下雨,连绵不绝,陛下近日愁眉不展,各地水患的折子堆满了御案,难民越来越多,怨声载道,陛下……似乎起了想要亲赴地方微服私访,体察实情的心思。”

    “届时,国师需坐镇京畿,陛下会带上三皇子同行,而五皇子,则会与厉国公一同留守京城,相互制衡,以策万全。”

    魏妃笑了笑,问谢允明:“不知你,对此行,可有什么想法?”

    谢允明推盏起身,一揖到底,再抬眼时,唇角含着极淡的笑:“如此体察民情,观览山河的机会,允明自然心向往之,还请娘娘……在陛下身边,多多美言几句。”

    魏妃掠眼打量,仍禁不住端详谢允明的眉目。

    雪肌乌鬓,唇淡而芳,像冷月新裁的一缕光。

    那个女人的孩子。

    真是漂亮啊……

    她低眉,微微颔首,指尖轻抬,算是应下。

    殿门开启,雨水扑面,厉锋撑开桐油伞,青绸伞面啪一声绽成圆月,罩住谢允明。

    二人踏水回宫。

    谢允明换了身衣袍,却不入内殿,只停步在檐际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天,穹顶低垂,乌云如铅瓦,层层叠叠压到眉际,似乎随时会塌成废墟。

    他忽伸手,想接檐外一线冷雨,却被厉锋抢先扣住腕骨。

    “主子,不可。”厉锋低声劝止,侧身一步,将斜雨凉风尽数挡在自己袖外,不让半点潮意沾他衣襟。

    京城的天总是黑的,可谢允明远远看去,那池中的鱼儿却很是活泼。

    德妃虽然倒了,可厉国公依然得势,他为皇帝办事屡屡立功,得奖赏时一直为德妃这个妹妹辗转求情,想将她从禁闭中捞出。

    可皇帝余怒未消,祭天大典的账全算在德妃头上,地方灾异频发,他都加罪于她。

    厉国公不想触怒龙颜,只得暂收心思。

    如今京城涌入难民,国师奉旨在街巷设救灾所。连日阴雨,河水漫堤,施粥赠药,勉强压住乱局。

    难得一个阴天无雨,厉锋奉谢允明之命潜出宫,到秦烈府上传达指令,谢允明叫他提前准备,务必抢得随驾护卫之职。

    事毕,厉锋不急着回宫,而是顺着清冷街面缓步,探查京城现状。

    夜忽起风,点点暖光自空中飘落。

    那是长明灯。

    百姓聚向河岸,惶恐里夹着期盼。

    祭天失败,水患不断,人人自疑天罚。

    廖三禹再出,奏请皇帝张榜,叫百姓在吉时同放长明灯,以上达天听,祈祷消灾降福。

    厉锋看完告示,抬眼望灯。

    星火逆流,银河倒挂,他本该返宫,脚步却一时挪不动。

    厉锋猛地一转身,踩着灯影走到摊前,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,连夜色都被他劈开一道冷缝。

    商贩瞧见他走来,吓得手一抖,竹屉咔啦一声险些落地,声音发飘:“爷,你是要买灯么?”

    厉锋沉默地掏出一块银子,扣在摊上。

    商贩拿了银子,咽了口唾沫:“一人最多买十份。”

    厉锋道:“那就十份,不用找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!”商贩利落地包好十盏素白的长明灯和笔墨,指了指旁边立着的小木牌:“为家人爱人祈愿,写下姓名和祝福语即可,心诚则灵。”

    厉锋接过,指尖不经意擦过纸面,像怕惊了什么,力道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僻静巷口,一盏孤灯吊在檐角,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,厉锋背对人群,解开纸扣,素白灯纸薄得几乎透明,能映出他指骨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主子赎罪……不写名字,恐怕不灵验。”他在心里低念,声音压得极细,仿佛隔着胸腔与血脉,连自己都听不真切。笔尖蘸墨,腕子悬了片刻,才落下两字。

    允明。

    谢姓恐惹是生非,便只有名,这样反倒像偷来的私印,悄悄烙上灯皮。

    墨痕未干,他先吹了吹,怕旁的灰屑溅上去,冲淡了那一点隐秘的亲昵。

    可惜他不懂词,第一盏,他就写心想事成。

    第二盏起,他连写八盏,字字工整,笔锋却一次比一次重,只有四个字——长命百岁。

    墨香混着雨腥,在窄巷里悄悄发酵。

    他写得专注,眉心微蹙,像在给某道密令加封,每写完一盏,便用手背轻轻压平纸角。

    商贩终究没忍住,探头过来,笑得有些揶揄:“爷是给心上人求的?”

    厉锋头也不抬: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商贩心里直犯嘀咕,那灯纸上反反复复好像都是一个人的名字,一笔一划写得比佛经还虔诚,一个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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