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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年节心意,望多加关照等字眼反复出现,是淮州府及下辖两县的三四名官员贿赂来往,另有一本薄册,便是私盐走私的核心账目与利益勾连的铁证。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谢允明道:“东西,很有用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看向赵昆,问道:“那边情况如何?为何只见东西,不见人?”

    赵昆的脸色一变,抱拳的手紧了又紧,声音艰涩地回道:“回殿下,这东西,是那位姓厉的小兄弟,拼了命带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:“我们按事先约定,在淮州城外三十里的老鸦滩接应,等到半夜,才见人影……只有厉兄弟一人,他看见我们,二话没说,只将这个油布包用力抛过来,叫我快走,什么也不要管,只把这个送至京城熙平王府。然后,他便一个人把一群杀手都引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事关紧要,我按他说的,带着东西立马离开了淮州,殿下,只是那厉兄弟他……只怕是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
    “我日夜赶路,途中亦未接到周大人后续的传书,淮州境内,眼下怕是……风声极紧。”

    谢允明捏着账册的指节,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,那抖动极微。若非秦烈与阿若屏息凝视,定会错过。

    他仍静立不动,只任烛火把孤长的影子投上书架,随灯芯摇晃而微微战栗,沉默被拉得漫长,仿佛过了几载,又仿佛只一瞬。

    终于,谢允明动了动嘴唇,他淡淡一笑,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:“你一路辛苦,险中求存,忠勇可嘉。”他看向阿若,“阿若,你吩咐下去,让这位赵壮士暂居府中,任何人不得打扰,亦不得对外透露半分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,你来书房见我。”谢允明目光沉静如水,“秦将军,你也随我来。”

    谢允明回到书房,后秦烈与阿若相继推门而入。

    谢允明又将那个油布包重新打开。

    他极小心地,将里面的书信和账册分开,然后取过两个最普通,毫不起眼的青布书函,分别将证据装入其中。

    一份,他递给秦烈。

    一份,他递给阿若。

    “收好,你们贴身收藏,勿令第三人经眼,更不可外泄半字。”谢允明道,“从此刻起,就当这些东西,从未到过我们手中,从未出过淮州。”

    “再等几日,等淮州那边的尘埃落定。届时,我便将这两份东西,连同奏本,一并呈与父皇御览。”

    只要对手一日不能确定这致命的证据已安然抵京,对厉锋的搜捕,或许就还留有一线不是格杀勿论的余地,淮州那些人的惊恐与动作,就还会有所顾忌。

    这短暂的信息差与心理博弈,或许便是他能为厉锋争取到的一些求生空间。

    秦烈重重点头:“臣明白!人在物在!”

    阿若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,指尖触到微凉的青布,却觉得那重量直直坠入心底。

    以厉锋的性子,若有余力,哪怕只剩一口气,爬也会爬着传回一点讯息,可他什么都没有,只有这冰冷沉重的铁证,被一个陌生人拼死送来。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?

    说明当时的局面已险恶到他连留一句话的空隙都没有,说明他确确实实是抱了必死之心,将自己化作最醒目的靶子,吸引走所有致命的箭矢,只为确保这一线证据能冲破重围。

    赵昆那句凶多吉少,已是血淋淋的现实中,最克制,最保守的判词。

    她抬眼,看向书案后的谢允明。跳跃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,他的侧脸线条依旧清晰分明,鼻梁挺直,薄唇微抿,眉宇间是惯常的。仿佛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沉静与凝思。

    谢允明抽取笔墨,继续处理皇帝设下的章程,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。

    可他的脸色,在烛光的映衬下,苍白得几乎透明。唇上那点淡淡的血色也已褪尽,只剩下一种疲惫的,玉石般的质感。

    阿若默默退了出去,片刻后,端着一只青瓷碗回来,碗中是浓黑如墨,热气袅袅的药汁,散发着苦涩却安神的草木气息。

    谢允明的目光被药气牵引,落在碗上,只一眼,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,摇了摇头:“服了药,易令我昏沉,现下……还不能歇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一阵压抑不住沉闷的咳嗽便从喉间涌了上来,他迅速侧过脸,以袖掩口,极力将那咳声压到最低,可那微微耸动的肩头和压抑的闷响,他咳了三四声,才勉强止住,放下衣袖,呼吸略显急促。

    阿若心头猛地一缩,不敢再劝,依言将药碗轻轻放在书案一角温着,迅速换了一杯温度恰好的清水,递到他手边。

    若是厉锋在……

    阿若垂下眼睫。

    若是他在,定会不管不顾地,哪怕是用那双执拗的,燃烧着火焰的眼睛看着他的主子,也会强硬地,半是请求半是胁迫地让他先把药喝了。

    哪怕只歇一刻钟。

    厉锋有那个胆量,也有这份被默许的特权。

    可她做不到。

    面对谢允明那双看似温和,实则深邃不容任何人真正触及底线的眼睛,她所有劝慰的,关怀的话,都显得僭越。

    她只能默默守在一旁,只将灯烛剔得更亮一些,去捕捉窗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。

    此后七日,熙平王府表面滴水不漏,内里却绷紧至极限。

    谢允明与寻常无异,他依旧在天未亮时起身,穿戴整齐,准时出现在朝会之上。于文武百官之间,静听争论,偶尔发言,言辞依旧犀利精准,切中要害。

    下朝后,或与心腹臣工于府中书房密议,或伏案批阅那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奏章,条陈,各地密报,他的笔迹依旧沉稳有力,批注依旧条分缕析,切中肯綮,不见丝毫紊乱与急躁。

    然而,阿若的担忧,却随着日升月落,一日重过一日。

    她渐渐能听到,那被极力压抑的咳嗽声,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,声音也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克制。

    起初,只是在夜深人静时,从内室传来三两声低低的,仿佛怕惊扰了谁似的轻嗽

    后来,即使在白日,当他凝神阅读一封密信,或蹙眉思忖某个难题时,那咳嗽也会毫无征兆地窜出来。虽总被他迅速以拳抵唇强行咽回大半,只余下几声短促的闷响。但那份强行隐忍的痛苦,反而更让人心惊肉跳。

    谢允明的食欲变得极差。

    厨房往日按照他口味调整的膳食,送进去时是什么样,端出来时往往还是什么样,只不过热气散尽,变得冰冷油腻。

    他的血色随之迅速褪去,面庞苍白如瓷,眼底青影加深。仿佛有人用浓墨在宣纸边缘层层晕染。

    即便如此,他仍端坐如松,脊背笔直,不肯弯折分毫。

    他几乎从不主动提及淮州,不询问厉锋,只是沉默地,近乎固执地等待着。

    阿若有时觉得,主子仿佛在用他全部的精神,隔着重山复水,与远方的危局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,试图用意志维系那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。

    同时,他亦在用最冰冷的理智,一丝不苟地准备着应对最坏的结果,谋划着如何将牺牲的价值最大化,如何在未来的棋局中,落下更狠,更准的一子。

    第七日的傍晚。

    周大德的书信抵达了王府。

    书房内,烛火早已点燃。

    谢允明正在批注一份预案,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,笔尖在宣纸上沙沙移动,流畅而稳定,不见丝毫滞涩。

    “主子。”阿若快步走到书案前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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