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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88 狐狸分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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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进了院中后,早有仆人备下酒食,一众人入席饮用。过了小半个时辰,褚季野等人纷纷起身离席去忙自己事情,沈克也告辞离开,去准备沈哲子需要资料。

    餐席还未撤去,皇太后园内已经有人来此,向沈哲子转告皇太后吩咐:“驸马东来辛苦,不必急于觐见,也不必太多应酬,早早休息,养好精神。”

    虽然只是一些寻常唠叨,但由这一点也能看出皇太后对自家这个女婿是益关怀入微。

    眼见皇太后对沈哲子态度显露,庾怿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。上打为四弟庾冰在皇太后面前失言,让皇太后闷闷不乐许久,对他们这些母家兄弟们也有一些冷淡,更不要说对沈哲子这样上赶着嘘寒问暖。

    这也是庾怿近来苦恼原因之一,他自问没有大兄那样名望和才干,况且他家确有罪过在身,假使再丢了皇太后信重,前途更加堪忧。哪怕皇太后眼下还深知一荣俱荣道理,但就怕日后会有人长久在皇太后面前以此做文章,积毁销金,或会让皇太后对母家更为疏远。

    如今沈哲子凭其惊艳表现得到皇太后宠信,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大好事。最起码别人想要离间,借助皇太后名义搅风搅雨是不可能。

    用餐之后,几人移步到另一处静室中,待到仆人们送上茗茶,庾怿忍不住叹息一声:“维周在这个时节回来京口,让如释重负啊。”

    旁边庾翼补充道:“近来京口除了风传陶公将要兵谏之外,还有人鼓噪宣扬二兄应该引咎而退,这些人实在、实在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引咎而退也是应有之意,但眼下却不是一个好时节。若是皇太后和琅琊王能够顺利归都,又怎么敢贪恋中枢权位。”

    庾怿神色黯淡,虽然彼此间对于平乱后安排早有规划,但一想到远离中枢后,与皇太后联络也是日渐疏远,来日再想归都则就困难得多,他心情也是极为沉重。

    “温公今次大功于身,已经确定归都,太保和陶公那里都没有异议,属意温公接掌尚书。”

    沈哲子在席中跟庾怿讲起建康方面最新达成共识,如果没有意外,温峤归都接任尚书令已经可以确定。要达成这个共识,彼此之间也是试探良久,而且沈哲子又见识到王导那种绵里藏针手段。

    当彼此之间有了一个初步意向后,拒绝迁都便不再是王导一个人愿望,转而成了建康各方都要努力事情。王导态度很坚决拒绝了温峤和沈哲子想要钟雅接任江州刺史提议,说是如此重镇要等到行台归都才能公议决出。很明显,王导对于难得空出来江州刺史动了心。

    而陶侃想要逐步将荆州军权转移给自己后代想法也未竟功,荆州军权力大体可以分为四部分,其一是荆州本部州军,其二是统率蛮部义从南蛮校尉,其三是以襄阳为中心汉沔,其四是以江夏为中心豫西。

    原本陶侃打算是将南蛮校尉和江夏相都留给自家子侄,如此布置一番,来日他家子弟接掌荆州便显得不太突兀。但这一点既触及到了王导底线,沈哲子他们这一方也肯定不会乐意。在温峤归都之前,彼此间就在围绕这个问题僵持着。

    不过温峤入都后形势生一些变化,因为确定要归都,他也需要将自己江州部众有所安排。在沈哲子牵线之下,王导联合温峤,生生将江夏相位置从陶侃那里扣出来,转给了温峤部将王愆期。有了这一次合作,日后王导要进望江州,温峤自然不好再施加阻挠。

    不过陶侃那里也不是没有收获,他自己兼领南蛮校尉被转给了他侄子陶臻,同时将镇所由西面江陵转移到了更近巴陵,加强了荆州对于建康影响。与此同时,一子陶称分监沔中军事,只要陶侃能够收复襄阳,便能顺势将汉沔揽入怀中。

    而沈哲子这里,虽然没有给钟雅争取到江州刺史位置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。沈哲子本身倡议江北一些布置还有沈恪等人职事,全都获得了通过,而且还给褚季野堂兄褚翳争取到了丹阳尹位置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安排,可谓犬牙交错,没有一家能够独大。老实说,就算沈哲子处在王导位置上,也不可能安排得这么面面俱到。而且王导今次主持分肉,特别让沈哲子联想到一个狐狸分饼寓言,众人都是眼睁睁看着,但王导就是利用彼此之间那点小心思,生生把江州这一块大饼给挤出来!

    沈哲子对江州不是没有想法,要不然也会提议钟雅接任。老实说钟雅已经是他们这方能够选出最好人选,但其实资历名望还是稍逊。

    庾怿退出中枢后,如果强居江州,未来极有可能会遭到陶侃挤兑,不如退求更稳妥豫州。西面有王愆期在江夏做为和荆州之间缓冲,往东可以与台中温峤互为呼应,同时作为江北人员后继补充。

    至于老爹沈充,倒是足够担任江州刺史,但眼下东扬州新立,政治生态还不稳定,沈充不可能放弃老窝去从头经营江州。

    说到底,江州虽然也是一个战略重镇,但只有在江东动荡、荆扬对冲局势下,才能挥出最大作用。这一场乱事可以说舒缓了许多太过尖锐矛盾,未来江东局势肯定会维持一段时间求同存异、互相妥协,无论哪一方都打不起来。

    所以江州这块肥肉,眼下实在是吞不下,强求不得,徒增烦恼。老实说,其实沈哲子更愿意把郗鉴放在江州,从而腾出江北一片空白,逐步去经营渗透。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幻想而已,郗鉴好不容易回到江北,是绝不可能再过江南来。

    总之江州在沈哲子眼中就是一块鸡胸脯,看似丰腴,嚼之无味,最起码在眼下而言,并没有什么势在必得念头。暂时把江州让出来,还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打破京口方面纠缠局面。

    王彬之所以敢在京口活跃闹腾,底气无非两个,一个是王舒,一个是郗鉴。王舒目很单纯,就是不满足于眼下尴尬处境地位,只要给他一个更好选择,他完全没有必要再在这里纠缠。

    而郗鉴想法也好理解,此公是打定主意老死广陵不再挪窝,那么就需要对京口施加更强力影响,从而获得一个更稳定后方。如今这些青徐人家敢于在京口诸多布置,更多应该还是郗鉴所提供武力保障,此公也需要借此将影响力再次伸过江来。

    如果江州那一块肥肉将王舒给引走,那么京口局面就好处理得多。王舒留在这里,其实就是充当一个粘合剂,将青徐侨门和郗鉴在江北力量暂时粘合成一个看似庞大整体。

    但如果王舒走了,凭王彬一个人是很难处理如此复杂局面。届时或是利诱、或是威逼,分化瓦解,不足为患。当年郗鉴被赶去广陵,如今沈哲子照样能把他堵在江北。

    听完沈哲子讲述,庾怿已是豁然开朗,早先他最担心就是自己顶不住京口方面一波波浪潮般反对声,在行台还未撤除情况下就被赶出局去。如果不解决迁都与否问题,即便是他成功谋取到豫州,意义也丧失大半。

    可是眼下,建康方面已经达成和解与共识,京口方面一方大员又很有可能被引诱走,那么回归建康已经成了定局。而且他位置早已经被安排好,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忧虑。

    “维周带来消息,实在是一扫心中阴霾。稍后便着人请王中军前来行台,共议此事。迎驾大军都已经即将到达,王中军应该也知当下大势所趋。”

    堆积在心中块垒得以瓦解,庾怿心情可谓振奋。虽然眼下豫州大半已经丢失,他即便是西去,能够统领地方也不过只是历阳周边而已,但世事又非一成不变。卧薪尝胆,可以吞吴。他在历阳苦心耕耘,来日未必不能复起!

    相对于庾怿振奋,庾翼则不免有些失落。来日局势安排眼见已成定数,可是时局中仍然没有他位置,这对于迫切想要创建事功庾翼而言,实在难得欢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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