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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汉祚高门》0446 一败涂地(第1/3页)
小民最软弱，完全没有对抗风险能力，一旦生活有变故，是好是坏都要被动承受。当然，这变故大部分都是坏，所以活得谨小慎微，战战兢兢，安守忍辱负重一生。
小民也最顽强，苦难生活磨砺出强大韧性，就算山河动荡、社稷破碎，王侯将相俱已飞灰，他们仍能散播在乡土中，如同寒冬蛰伏土层里种子，一俟暖风艳阳归来，便能破土而出，再塑盛世！
小民也最凶恶，当他们万千齐聚，戾气相通，便能爆出惊人破坏力，蝗灾一般掠过大地，所过处片瓦难全，寸草不生！
对于丹阳人家而言，政治上已无进取之地，乡资乡望已是他们唯一生存依仗。煽动小民作乱形同玩火，稍有不慎便会酿生大祸，但这却是他们最后自存手段。如今已经到了无路可退时节，哪怕明知道隐患极多，也只能饮鸩止渴。
参加营修宫苑劳役匠人们有三万余众，单单在宫苑之间丁营里便聚集了近万人。因为台城仍在办公理政，未免这些劳役冲撞到台臣们，对他们管制也是极为严格。在宿卫兵力捉襟见肘时下，单单此地便布置了三千余宿卫禁军。
但是对于丹阳人家而言，多取郡中良家子充任宿卫不啻于一个布满漏眼筛子，就算不能出入自如，但若想私底下用些手恫并不困难。
煽动劳役作乱这一手段，他们已经准备运作良久，作为底牌之一，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动。今次是一个千载难逢机会，如果错过了，日后形势只怕更加艰难。
所以趁着台臣们毕集台城时候，这些丹阳人家果断动。当然他们只是要施加压力而已，并不是真要作乱造反。毕竟如此悍勇历阳军，闹出声势那么大，最终还是灭亡，不能成事。
所以在将后苑丁营民众煽动起来之后，那些涉事人家子弟也在竭力控制局面，既要保证足够压迫，又要克制不让局面失控。因而他们心情也是忐忑无比，唯恐生什么异变。
丁营编制效仿军旅，五百人为一幢，各设督工、吏目管理。被煽动起来十多幢劳役，几乎每一幢都有各家族人号召并约束，而在幢下也散布着大量门生、家奴，来引导控制这些民众情绪。
后苑这里是他们计划一个重点，至于其他地方不过是混淆视听、浑水摸鱼布置，让台中不能及时将其他地方宿卫抽调回来。毕竟宿卫作为京畿防守主力，他们可以施加一点影响，但并不能完全控制。所以要抓住时机，抢在大批宿卫回援之前将事情给解决。
眼见天色渐趋放亮，太极殿那里仍然没有给出什么明确回应，各家与事者不免有些焦虑。而且因为迟迟没有举动，劳役们气势也衰弱严重，心内已经隐隐生出些许惧怕。
要知道在他们面前十余丈外便是太极殿，整个帝国中心！这对小民而言，是像苍天烈日一样崇高且遥不可及所在！如果他们不是大多都有被叛军困在苑中经历，且如惊弓之鸟般对前途殊无指望，是无论如翰不敢靠近此处！
时间悄然流逝，每时每刻都给人以无尽煎熬焦灼，眼见宿卫们在竹栅对面拉起防线布置越齐整，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大吼道：“等蚁民，求活而已！近在咫尺，台中诸公仍是视而不见！如此罔顾众愿，人心如何能安？”
叫嚷声此起彼伏，再次让人心变得激荡起来。绝大多数人这会儿已经失去了进退判断，只是盲目迈着步伐随着人群往前行，口中则出没有意义咆哮。
随着人群向前移动，对面宿卫们也变得紧张起来，有将领越众而出，大喊道：“狗胆贼民若再妄进，必受刀箭之戮！”
劳役中那些各家族人眼见宿卫们已经架起刀枪，心中不免一慌，吼叫道：“乡民苦困，只求生机！将军也受此乡滋养，难道就眼见乡人劳死无生！”
双方隔着竹栅对峙，彼此都有顾忌，局面一时间僵持起来。突然，角落里有十数劳役似是受不了这庞大压力，突然嚎叫着往后方逃窜去。
“不要动、不要动！进有生机，退无活路啊！”
眼见乡民逃窜隐有扩散之势，队伍中各家族人心内都是一惊，扯着嗓子大声嚎叫想要阻止，然而这却又引起更大动乱。
“进退都是一死，老子命只一条！不能同生，那就共死！”
随着一声凄厉咆哮，一名衣衫褴褛劳役突然撞断几根竹栅，状似疯狂往对面冲去。然而迎接他，却是数支箭矢，利箭脱弦破空而来，划起几道死亡射线！应激而绝少准头，大部分都落入了尘埃中，但亦有一根箭矢直接掼入那人眼窝中！
那人被箭劲带起，身躯后仰抛飞，凄厉惨叫声几乎要贯穿人耳膜！他嚎叫着在地上翻滚，经久不息：“生是良家子，不做牛马屯……”
“生是良家子，不做牛马屯！”
“乞天活……”
那惨叫声仿佛热油滚入了薪火中，瞬间将人心引爆！越来越多人嚎叫起来，推倒了竹栅，狂嚎着冲向对面宿卫阵线！
“不要冲动、不要……等只是请愿，不作叛逆啊……”
分散在人群中各家族人扯着嗓子叫喊，想要阻止狂民众，然而只是徒劳。他们就像是落入山洪中树叶瓦砾，运气好还被裹挟着往前冲，运气不好则早已经被推倒踩踏，已无抬头之日！
宿卫们只是奉命防守，却没有接受到反击具体军令，眼见对面劳役们狂，稍一迟疑，便见那些民众早已经冲过半程！再要反击已经来不及，见机得快已经转身拖刀飞奔，而动作慢一些，则已经被翻过防线劳役扑倒，旋即便被人潮淹没！
刹那之间，长长防线近半都被吞没！
沈哲子他们到达时候，所见到便是这一幕，溃败宿卫们有已经冲过了太极殿前方广场。如此纷乱景象，让人不寒而栗，那些原本埋在尘埃泥沼民众们一旦爆，一个个仿佛冲出了黄泉地狱凶鬼，咆哮着摧毁眼前一切！
还是来晚了！
沈哲子心内叹息一声，来不及再作感慨，抽出佩剑吼道：“上马，列阵！”
他本来可以到更早，只是刚才又扯皮一番要不要调战马入台城。差了这么一点时间，性质已经不同，原本这些劳役还只是请愿民众，可现在已经成了作乱暴民！
这会儿，一路跟来台臣大多都已变色，这个时代虽然动荡诸多，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亲临战阵经验，有胆量小这会儿早已经骇得脸色惨白，两股战战，口不能言。
“听驸马号令！”
温峤和虞潭齐声叫道，场中众人内他们算是深悉军务，深知这时刻已经不能再做什么妇人之仁，如果不能迎头痛击杀得这些暴民心寒，等他们在台城内扩散开，局势将会更加糜烂！
宣阳门处抽调来宿卫们还在调整阵型，跟随沈哲子进入台城百余兵众早已经翻身上马，摆出了冲锋阵型，齐吼一声而后便引弓控弦向前冲去！
暴民这会儿虽然已经丧失理智，但也尚存本能，眼见被甲骑兵飞矢而来，下意识往左右逃窜想要避开正面。
然而这本能举动并没有让他们活下来，十数丈距离或许不能让马飙至最快，但也非人双腿能够摆脱。双方还未接触，已经有十数人被利箭掼透身躯抛飞而起，继而又有人或被马蹄踏翻，或被马身撞飞！
“驸马冲阵，伏地不死！”
杀意凛然吼叫声惊雷一般撕开这混乱喧闹场面，清晰传进场内每个人耳中！
一轮冲锋之后，暴民前冲势头已经被强力扼制，继而飞骑横掠，沿着原本防线弧形疾驰，待到骑阵掠过，便在场中划过一条刀切一般生死分界线！线这一边横尸杂陈，线那一边则是惶恐无措民众，原本那肆意挥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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