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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汉祚高门》0546 破虏参军(第1/2页)
王导执政，与庾亮最大不同是，一者宽刑简令，一者严刑峻法。虽然这二者表面上看起来，前者是要优于后者，但具体情况其实也需要具体分析。
毫无疑问，庾亮那种执政态度，在当下而言是更具有执政大臣该有态度和做法。而王导妄求无为，更近似一个惯于和稀泥大家长作风。庾亮失于苛，王导失于宽。
特别是在王导执政后期，因为他那种无底线放纵，令得内外政事一团糟糕，从地方到中枢都是一锅稀粥。否则，也不会庾亮和陶侃相继都要废掉王导。诚然这其中有争权夺利原因，但事实也说明他们确是因王导执政缺失太严重而看到了机会。
不过在眼下而言，王导这种宽刑倒也不是没有好处。最起码对于建康民众而言，乱后新定，也需要一个宽松环境舒缓一下劫后余生始终紧绷心情。
庾亮执政时，建康城一直保持着宵禁状态。一入夜之后，整个城池便陷入死寂。只有一些午夜浪荡世家子，游魂一般在街巷间穿行。
可是眼下，建康城宵禁状态却是处于半废状态。虽然已经入夜，但城内却不乏华灯点缀，街巷间既有游晃浪荡世家子，也不乏售卖蔬果吃食都中良家。甚至于秦淮河两岸较为空旷地界，已经展出一些规模不小夜市。
而在河道中，更是星火点点，如同银河淌入人间。不乏窄厢矮蓬小船停泊在水面上，一盏小灯悬于船，有体态窈窕覆面船娘坐在船中，或吹笳弄弦，或吟唱小调。而在岸边上，则不乏浪荡子围绕在心仪船娘周围，或是笑闹或是赞赏，投花水上，盼能结一宿露水之缘。
当然在一些礼法之士看来，这画面远于名教，悖于礼俗，是世风大衰标志。又或商女不知亡国恨，隔江犹唱后庭花。但满世公卿俱束手，涸独厌商女声。在生存面前，公侯也罢，娼妓也罢，其实没有什么高低之分。
沈哲子他们一行数驾，随员百余，浩浩荡荡驶出了乌衣巷，沿江东行。沈云比箭拔得头筹，兴致正是高昂，听到江边传来吴曲小调，便也拍打着车辕，扯着破锣嗓子迎合。余者庾曼之、谢奕等一众五音不全者，也都纷纷加入其中。
一路这么鬼哭狼嗥着，很快便到达了沈园。
如今沈园，已经是一个半公开场所，园中常有集会，并不独仰沈哲子这个主人主持。围绕园墅周边，也都兴建起了大大小小建筑，或酒肆、或食肆，也不乏青楼伎馆，已成一片繁华区域。
单单这一片区域所收租，已经不逊于早年南苑所获。这一部分钱财，一者用来各项产业周转，同时也维持着众多族人在都内开销。
沈哲子他们到来，很快便引起园中人注意。许多年轻人自园内涌出来迎接，其中既有久在沈园流连旧识，也不乏许多沈哲子叫不出名字新面孔。
沈哲子等人下车后，便被一拥而上年轻人们团团围住，笑语寒暄打着招呼。而随着与这些年轻人交谈，沈哲子才知道他如今又有一个新名号，叫做破虏参军。这个称呼虽然戎旅气息浓厚，但听那些年轻人解释之后，沈哲子才知道在这些人看来已经是分量十足一个美称。
至于这名称起源还是江统那一篇《徙戎论》，虽然台中对于这些年轻人闹腾不予理会，但他们也实在会自得其乐。先是有人在摘星楼外补上了《徙戎论》全篇，继而内部又展开了探讨会，许多年轻人以这一篇《徙戎论》为基础，各自表自己见解，草拟文章。
年轻人们文辞高低不一，倒也并不一一悬挂在摘星楼内，但也想要能得关注。于是在沈园内里，最近一段时间又搭建起一排长长竹亭，用于张贴这些年轻人所创作文章。只有在这里获得上等评价，而后才会有幸悬挂在摘星楼上。
江统《徙戎论》虽然深刻，但毕竟已是旧谈，时过境迁，如今所面对局面已经不是徙不徙戎，而是汉人被戎给徙了。越深论下去，积攒怨气不免越多。
所以这议论主题便也渐渐摆脱了《徙戎论》格局所限，而是开始讨论如何北伐破虏，甚至于有人比照公府构架开始讨论起真正北伐时，何人应该担当什么职位。沈哲子这个破虏参军称号，便是由此而生。
在众人引导下，沈哲子行至一个比较宽阔竹亭中，便看到这个破虏大将军府人事构架。先列在第一个自然是当今皇帝，这些年轻人们虽然胡闹，但这点政治敏感还是有。紧随其后则就是温峤，而在温峤名字之外则详细列明了许多其人担任破虏长史理由，比如曾追随刘琨抗奴、久治大州等等。
比较让沈哲子感到以外是，排在温峤之下居然是陶侃而非王导又或别高门领袖。看到这一点，沈哲子心里隐隐不乏喜悦，倒不是他希望时人方方面面薄视王导，而是在讨论北伐这种举国之战时候，这些年轻人已经不再虚执门第，可见已经有了几分认清现实觉悟。
长长一份名单，所涉及台臣、外臣有二十多人，其中许多南北高望人家因为武功不具，都没有得以列名其上。而年轻人中能够列上，沈哲子是仅有二人之一。至于另一个则是江虨，这自然因为他们这场运动便是以江虨之父《徙戎论》为基点而轰轰烈烈展开。
这种行为，其实已经是踩线越界，时下在野之人虽然并不避讳讨论政事人物，但如此公然商讨国政方针而且还如此深入臧否台辅，本身已经涉及到意识形态斗争。哪怕是后汉党人们，也并没有如此深刻讨论。
以沈哲子政治敏锐程度，自然能看出这件事当中蕴藏凶险，虽然只是这些年轻人自举动，但毕竟是在他家里。如果台中态度和风气一变，严查下去话，这些年轻人们自然逃不了，锒铛入狱都是轻，而沈哲子自然也难辞其咎。
不过沈哲子在沉吟片刻之后，还是并没有让人撤掉这榜文。虽然这些年轻人胡闹举动并不能给北伐提供什么直接帮助，但最起码，这是时人正视北伐这一件事开端。而沈哲子在沈园做了这么多，所为无非就在于此。
在这个世道浮沉越久，沈哲子就越能体会时人在面对北伐这个问题上，态度细微差别。
诚然侨人一代尤其是那些越府旧门，在论及北伐时候，确实是畏惧居多，那是因为他们亲身经历那场动荡，被胡人陡然大涨兵势给打蒙了，而且即便北伐，对于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处境也不会有大助益，一旦失败，反而苟且不能。而吴人是长久被打压排挤，既没有那个需求，也没有那个必要。
可是很快形势就不相同，侨门当中以庾、桓、谢次第掌权豫州门户，都将北伐当作一个政治正确国策方针在推动并且实施，包括不成气候殷浩和褚裒。而吴人门户，特别是沈家这样政治前景不大次等门户，也逐渐将北伐作为功业起点。
虽然这些北伐目或不单纯，举措也并不完全合宜，成果有大有小，但最起码，始终不忘神州国耻！
这些年轻人们一时兴起喧闹，或许他们自己都未必肯为北伐捐躯，但最起码营造出一种氛围。所以，沈哲子虽然没有对这榜单明确做出什么点评，但也默认维持下来。
一行人谈笑着行到楼上，很快便来到三、四楼之间主宴会场。沈园常备几百仆役，加上多有准备大型宴会经验，虽然沈哲子等人来仓促，但也很快便将宴席准备妥当。
沈哲子正待要入座，却看到楼下夜幕中驶出一条流光火龙，在地面上蜿蜒流淌。看那规模，倒不像是来时沿途所见那些民船，更似有组织、大规模挑灯夜游。
“彼处火龙蜿蜒，倒是一桩异景。”
沈哲子也不急着入席，行至回廊前指着远处那蜿蜒火龙笑语道。
“哈，那是王门王稚陋集众游河，周而复始，每夜都要在秦淮河上穿城几次。倒是颇集众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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