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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神明驯养指南》90-100(第9/17页)
息,如今却像断了线的风筝,虚浮无根,在他体内缓缓游离。
只要她此刻停手,放任余毒残留,他便可苟活——但也将永远失去再登高位的可能。
她当然明白,这对一个天赋卓绝、傲气凌人的天之骄子而言,意味着什么。
这比死,更残忍。
庄杳指尖悬在那道道由她毒箭留下的伤痕前方。那一抹熟悉的血腥气仍未散尽,像是在嘲讽她的迟疑。
而唯一能彻底解毒、保全他根基的,唯有她的心头血。
她不该救他的。
她知道,理应就此止步。
可她终究还是低头,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里有几分自嘲,也有几分苦涩,像是笑给她自己看的。
就当还你这一箭。
她抬手,取下鬓侧的发簪,转腕一扣,毫不迟疑地刺入自己心口左侧。
“呃……”她倒抽一口气,额上冷汗瞬间沁出。
簪尖穿肉之痛不及心头那一颤,仿佛要将魂魄也扯下一角。
她指尖微颤,将那滴泛着淡金光晕的妖血引出,低头含入口中。
腥咸滚热,直冲喉头。
她垂眸望了他一眼。
随后俯身下去,贴上他的唇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,然后将口中的血,一点点渡入他口中。
血流入喉间,云怀忱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口腔中涌入一股腥热的液体,随之而来的,是唇间那抹柔软湿润。
这触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,那种混合着血腥与体温的接触陌生而诡异,像一记惊雷击打在他早已失控的心跳之上。
第96章 旧梦 (八)
做完这一切后, 她抬手揩去唇角的血迹。
云怀忱虽仍昏迷不醒,但胸口起伏渐稳,气息平顺了些, 显然已被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。
她勾唇一笑, 仰着脸吐了口气。自己的心头血的效用果真不同凡响。
只因她是蛇妖。
更准确来说, 她是早该绝迹的灵蛇。
据那位帝姬所说, 灵蛇万年前是魔族王室的契约妖兽, 因此万年前便被九重天的人斩尽杀绝, 天书上记载得斩钉截铁,灵蛇绝种、魅骨断迹、再无遗存。
她和哥哥或许是意外。
他们雌蛇的天赋便是魅术。
百年前她初破壳时还不过一寸长的幼蛇,如今早已将灵蛇的天赋魅术练得炉火纯青。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修士,有的求欢,有的图利, 无一例外, 皆化作枯骨尘沙。
他们的心头血,更是整具蛇躯中最具灵息之处,养魂、聚魄、破障——万金难求。
她这般强行逼出, 已是强弩之末。
四周很安静,连风声都沉了下去。
她靠着岩壁坐下,不敢整个人倒下去,生怕真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。
可再怎么挺着也无济于事, 身体终究不是听话的东西。
眼皮沉沉地垂下去。
……
晨光自山缝间洒落, 雾气轻薄了些, 露出谷底碎石。
云怀忱缓缓睁眼, 呼吸一滞。
灵息尚在紊乱中翻涌,胸腔钝痛未歇,但比起昨夜濒死之感, 已称得上“活着”。
他微微动了动指尖,尚未完全恢复气力。
有一股淡淡的馨香倚在他身侧,他转头,一眼便看到伏在自己肩侧的那道人影。
庄杳。
她靠着他,头垂着,发丝散乱。那支素簪滑落在她腿边,簪尾还带着斑驳的血痕。
她的脸苍白得不近人色,眉心微蹙,似是在睡梦中也未能安稳。
他怔了一瞬,急切地唤了一句:“杳杳。”
直到他看到她胸口一片已干涸的血迹。这才明白在他昏迷的时候庄杳做了什么。
小姑娘显然是用发簪取了心头血,她用了自己的心头血救他。
就在他昏迷的时候,她还守在身侧,不眠不休。
他不禁自责懊悔,他未能替庄师兄复仇,连托付在他肩上的人也未护好。竟还要她心口淬血、以伤换命……
他没言语,只是沉默着伸手,将外袍解下,小心地替她覆在肩上。
她靠在他肩上,身子冷得惊人。
发丝扫过他颈侧,她轻轻颤了颤,在迷糊间低声吐出一个字:“疼……”
声音微不可闻,却叫他指尖一紧。
他沉默片刻,小心翼翼地抱起少女后旋即收敛神色,凝气成梭,破雾而去。
……
晨光已透过云层铺开,照亮殿宇苍瓦与林间云岚。
昨夜山外异动,妖火惊扰主阵,虽被及时扑灭,却仍有少部分弟子遇袭负伤,几处屋舍被烧,山道残留焦痕。
云怀忱抱着庄杳踏入宗门时,宗内正值晨课与修整交替之际。
外门弟子正忙着清理被妖火燎过的屋舍,焦糊味混着药草香在空气中弥漫,伤者的低吟与修复术法的低吟交织,人声沓杂。
门中弟子远远望见他,皆颇为意外,谁都认得这是首席弟子云怀忱,可谁也没见过他这副模样。
他和怀中昏迷的少女身上的衣物都是污泥和血迹,显然都受了重伤。
按例他们这些外门弟子该躬身行礼,可触及他眼底那片翻涌的寒意,终究是噤了声,只慌忙侧身让路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直至曲云峰静院,一面容清隽,神色冷静的弟子自屋中步出。
贺筱指尖还沾着草木灰与药粉,望见云怀忱的瞬间,他眉峰骤然蹙起,见对方肩头的外袍已被血水浸湿,颜色黏暗,那明显是伤的不轻,可这人却仿若未察般,还将怀中的少女护得密不透风。
贺筱目光顿时一凛,下意识便欲上前。
他是曲云峰的医修,与云怀忱二人自幼相伴,云怀忱少年持剑修武、身上伤痕从未断过,几乎都是他亲手诊视。即便今时云怀忱位高出众,贺筱仍与他没有生分。
可还未等他开口,旁侧一位曲云峰弟子便已察觉他意图,动作极轻地按住他手臂,冲他轻轻摇了摇头,低声劝阻:“你没看出来吗?他连自己伤都没顾上,只急着带那位姑娘过来……眼下若上前,怕是要撞上霉头。”
贺筱没再有动作,眉峰却拧了起来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成拳。守门弟子察觉异状,匆匆通传,院中长老随即现身。
“云师侄?”老者目光一落便看见他怀中的庄杳,神情一凛,“她怎么了?”
云怀忱语声低缓,不疾不徐:“烦请师叔一观。”
长老不再多言,转身开路,引他入屋。
庄杳还昏迷不醒着,她眉心紧锁,发间散乱,唇色仍是一片病白。
那长老也是见过风浪的,听出他话音沉重,当即召人布阵开屋,将庄杳安置在静室之中,又命弟子速去取丹砂、清血石、七息汤。
云怀忱亲自将她放上榻,帮她理好发带衣角,一动未动地坐在她身侧。
长老替她把过脉后眉心微凝,沉声道:“她是强行耗了本元救人,心头之血动过,短期之内不可再伤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目光便落在云怀忱肩头——那处虽经处理,却仍有血渍渗出。
“你也伤了,怎么都不替自己紧要些?”长老眉心一跳,语气转沉,“快过来我替你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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