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神明驯养指南》110-120(第18/20页)
他感觉到有什么滚烫湿润的东西从自己的眼眶里滚出,他抬手用指尖轻触。
是泪,他竟然学会了落泪。
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胸膛,更有某种炽热得近乎可怖的东西自心口向上灼烧,几乎要焚尽他的神格。
他居高临下万载,恪守规则与天道。白泽曾千方百计想为他解除噬魂咒,助他生出肉心,他却始终抗拒——噬魂咒之痛尚可忍受,而神明本不该沾染情欲,更不该有心。
可他偏偏,在最不知不觉的岁月里,早已被那株向上攀缘的野草,一寸一寸地,填满了整个胸膛。
……
风过天枢,浮光裂梭。数日后的九重天重归沉寂。
战后的一线天则更加寂寥,被九重结界死死封锁,金光刺得人不敢靠近,宫道上巡逻的天兵比往日多了三倍,甲胄相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回廊里反复回荡,却显得莫名萧瑟。
仙官们照旧踏着晨露上朝,在云阶上彼此颔首,袖口扫过玉栏时带起的风都透着小心翼翼。案头的卷宗堆得整整齐齐,朱砂批注一丝不苟。
没人再像从前那样争执得面红耳赤。
朝前第三日,云阙天宫传出敕令,言“魔煞突犯九重天,已被帝君与九天神明合力镇压,一线天封印再加三重”,又命各天关严查“通魔之辈”,凡与此役有关者一律闭口不得外传,以“免妖魔乘势搅动人心”。
众仙领命,彼此都对一个结局心照不宣——魔煞已死于一线天。
“魔煞”二字成了谁也不敢碰的禁忌。
调去参战的天兵名册早已收进命格,只在末尾添了行朱笔小字:“尽数战没”。
这些所谓的战殁的天兵没有灵牌,没有追封,而那些曾持戟而立的身影,再也没有在九重天出现过。
只有第九重天的那位旧神知道,这不过是一句糊弄三界的说法。
他胸口那颗魔心时不时一跳,跳得古怪,他们之间像有一根牢牢连接的丝线,哪怕他们相隔山川海域,也能叫他感应到她的存在。
因此赢颉笃定,归念引一日未断,她就一定活着。
帝君每日依旧端坐云阙天宫,反倒面容愈发温和,处置起卷宗来条理分明,纵使有仙官擅离职守,他都带着惯常的仁厚,重拿轻放置之。
可朝会上,众仙的目光总不自觉地往下飘,他脖颈上的伤痕在无声中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。
白泽淡淡地听着贺雨霖和他讲述着九重天近日的动静。
得知小葱便是辛辞暮,他也谈不上意外,却仍暗骂那开阳都到了这般地步,还在端着那副悲悯众生的架子,连伪善的面具都不肯摘。
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即将要临到自己头上的账,只同贺雨霖蹲在殿角翻旧卷宗,指尖在泛黄纸页上慢慢划着,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,导致了九重天的危机。
正要问一句那辛辞暮是否真的殒没了,耳尖忽然抖了一下。
殿外传来靴底碾过玉阶的声响,不像往常那样沉稳,分明是虚浮的。
白泽抬眼,整个人愣住了。
只见赢颉从门外走进来。
银袍上的血痕还泛着湿意,顺着衣褶蜿蜒而下,在袍角积成暗沉的渍。右边袖子从手肘处裂了道大口子,焦黑的边缘卷着灰,显然是被劫火燎过,连带着底下露出来的手腕都泛着不正常的红。
他一手负在身后,指节却在袖中悄然攥紧;另一只手按在门框上,指腹抵着冰凉的木棱,分明是在借力。
他在强撑着稳住身形。
脸色是纸一样的白,唇瓣淡得几乎与肤色相融。
门楣的阴影落在他眉眼间,将那双素来清明的眸子衬得沉了些,唯有眼尾那道极淡的红痕,还留着几分未散的戾气。
白泽猛地吸了吸鼻子,眉峰拧了起来。
不对。
往日里老大周身只有清冽如霜的神光,此刻那层光像被什么从里面生生撑开,混着一股灼人的热意,血腥味底下,压着很重的魔气。
他心头一跳,整个人都炸了毛似的,腾地站起来:“主上——”
赢颉抬眼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分明带了怨气。
贺雨霖被这副模样吓了一跳,本能想上前扶他,又被那道视线钉在原地。
“阿霖,你先退下。”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,像嗓子被火燎过,又强硬地压回了平稳。
对视片刻,贺雨霖只好咬咬唇,福身退下,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眼底的担忧盖住了方才那一点喜色。
殿门“砰”地合上,殿中只剩赢颉与白泽。
“发生了什么?你去哪里了?为何会伤成这样?”白泽这才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,几步上前,绕着他转了一圈。那股温热的气息愈发清晰,混着淡淡的血腥与魔气,像团烧得正旺的火死死按在他胸口。
“九幽封印松了,我去找她了,可外围那层业火结界比从前烈了百倍。”赢颉的声音带着劫火燎过的沙哑,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榻沿,“我试着闯了三次,每次刚碰着结界,业火就顺着神脉往里烧……”
他顿了顿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咳:“那火专噬神魂……”赢颉这才不再强撑,半倒在独坐榻上。
“你的肉心回来了?”白泽喃喃了一句,声音发紧,“不对……这不是你的心脏。”
赢颉低头,看着他,胸口那处随着呼吸起伏,有一道暗红的光影在神纹下隐隐流动。
“这是……魔心?”白泽手指都在抖,“主上,你、你怎么会……”
按理说,他没资格问。可这一瞬,他什么都顾不上了,只觉得头皮发麻,尾巴尖都僵住了。
“为何她的心会在你这?”
赢颉看了他一会儿,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里有几成心虚,胸口的痛却一阵紧过一阵,像是那颗心在里面同他较劲。他侧过脸,目光落在殿角那方旧案几上,压了压嗓子:“我都想起来了。”
白泽一愣,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:“什么?”
赢颉的视线慢慢收回来,落在他脸上:“关于她的。”
白泽后颈蹿起一股凉意,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他硬着头皮挤出一点笑:“主上说……哪一段?”
赢颉盯着他,沉默片刻,眼底那点压着的情绪终于透出一线恼火。
“你觉得,”他低声道,“我该想起哪一段?”
那一瞬,白泽忽然意识到,不单单是赢颉“多了一颗心”这么简单。
是那颗心,连带着许多尘封的前尘,一并回来了。
白泽喉头一哽,话还没出口。
魔息霎时顺着赢颉的血脉疯狂反涌。
他指节猛地扣进榻沿,指腹掐出深深的印子,呼吸陡然滞涩。下一瞬,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神魂往下拽,神识如坠深渊。
“主上!”白泽忙不迭,却见他眉心蹙成死结,冷汗浸透鬓发,心跳振振,他眼前不断有被他遗忘的片段闪回。
乌沉的天幕下,归元剑带着破空锐响刺去——有人目光灼灼地看他,眼神冷得像冰,偏又亮得刺眼。
“别回头。”
那声音隔着万载尘埃漫过来,赢颉喉间溢出缕极轻的喘息,指尖蜷了蜷,终是彻底松了力,坠入昏迷。
……
此刻的九幽。
地脉深处,黑焰如潮。
解开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【南瓜文学】www.nanguawx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