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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0-1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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衰爱弛。

    ——一把年纪。

    他活了多久?久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。万年?数万年?还是从天地初开、星辰始凝时,他便已端坐九天?

    万载春秋于他不过转瞬。可那又如何。

    这里无人知晓。

    在这里,他只是丁戌七十三,一个连正经名字都不配拥有的阶下囚。

    与校场上那个举石锁的降将,并无分别。

    ——甚至不如。

    葱白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那话扎了哪尊菩萨的心,还在絮絮叨叨:“不过话说回来,主上想要什么样的小郎君没有?要清冷挂的,有。要艳丽挂的,有。要妖族仙族的,但凡她哪天想充盈后苑了,想被她挑的人能从九幽排到一线天去。”

    它说着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他眸子一亮:“对了,您听说没?那仙族开战的鬼由头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赢颉脸上又堆了一个笑。

    “仙族人竟拿咱们主上绑了神族藏起来当借口,要开战呢!”它摇头晃脑,语气天真,“也不知道那被绑的神族是个什么人物。听说活了上万岁——啧啧,上万岁,不得成个糟老头子了?主上绑他做什么,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……会不会有老人味?”

    赢颉的脸顿时黑得像锅底。

    葱白浑然未觉,还在继续:“不过我觉得吧,主上真喜欢的,还得是南烛大人那种……妖孽俊美!您是没见过南烛大人那张脸、那身段,后苑这些人看他那眼神,啧啧,妒火中烧!”

    它压低声音,活像在分享什么机密:“有些人偷偷学南烛大人穿衣,学他说话,还有学他练肌肉的——喏,那边那位,您瞧他今日那身玄色劲装,腰封收那么紧,不就是学的南烛大人?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
    它摇头晃脑:“不过想想也是,人家南烛大人日日陪在主上身边,那叫近水楼台。后苑这些人再折腾,主上也难瞧见呀。”

    “葱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,她把我和这些人放在一起,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赢颉的声音骤然变冷,葱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,他是知道这位丁戌七十三大人是从主上寝宫里出来的,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跟了正宫呢。

    看他这副模样,葱白猜猜,应该是叫呷醋来的。

    看来他也没跟对主子啊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葱白:正宫模样,妾室做派

    第129章 魔煞(十七)

    殿中很静。

    舆图仍摊在案上, 墨迹新添了几道防线的勾勒。烛火燃得久了,焰心泛出幽微的青,将满殿器物都镀上一层倦意。

    辛辞暮睡着了。

    她单手支颐, 另一只手还压着一封未批的急报, 玄色外袍披在肩头, 衣襟松松垂着, 露出一截伶仃的腕骨, 上面戴着一个银镯。

    赢颉立在殿中央, 看着那只银镯,竟有几分庆幸。

    还好她一直没取下来。

    他以断尘锁为引,化魂体穿行两界。那本用于对抗共感、隔绝她情绪的神器,不曾想有朝一日,竟成了他来到森罗殿的门钥。

    后苑里被葱白挑起的酸火、恼意、那一点近乎幼稚的占有欲, 在这一盏孤灯下忽然哑了声。

    她睡着的样子不带半分魔主的威压, 温温软软,和记忆中在星影涧小憩的她并无不同。

    她能走到这一步,不知吃了多少苦。

    从人人可欺的小葱, 到囚神抗天的九幽之主。

    她是一步一步,从泥泞里爬出来的。

    因归念引带来的共感,他知道她先前经历了什么,知道那些痛楚是怎样一寸一寸刻进骨血。

    从前的他没有心, 只能将这些情绪拆散成冷冰冰的记忆, 如今全都回旋着扎回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走近了两步, 停在她身侧, 低头去看她鬓边那缕散发。

    他抬手。

    指尖悬在她发侧,想替她把那缕发别回耳后。

    魂体本该触不到——可他仍旧想试一试,像溺水者明知抓不住, 也要去够那根垂下来的绳结。

    就在他指尖将要落下的那一瞬——

    辛辞暮的眼睫忽然一抖。

    她骤然睁眼。

    那双眼一开,殿内的灯火像被她生生压低了半寸。没有半分惊惶,更没有初醒的茫然,只有一线冷冽的清醒。

    赢颉的手僵在半空。

    她没立刻起身,只仍支着下颌,眼神慢慢落在他身上,像早就知道他会来,目光里面满是打量。

    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她声音微哑,带着没睡够的倦意,“怎么,想通了?”

    他收回手,“我在这儿,你不意外?”

    辛辞暮唇角极淡地一挑:“你以为你用琼光环出来,我会察觉不到?”

    “所以,”她轻轻吐字,“想通了没有?”

    就是因为想不通,他才要过来的。

    但这些话他不会宣之于口:“我不过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你看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回去?”她抱臂睨着他。

    殿内一时静得过分。烛芯轻轻噼啪,像在替谁咽下未出口的言语。

    赢颉站在那一线昏光与阴影的交界处,魂体本该无声无息,却偏偏连呼吸都像带着重量。

    他明明有千言万语。

    要问她对眼下之局可有把握、问她为何一直没摘琼光环、问她是否当真把他与那些后苑之人同列、更想问一句他明知答案的——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。

    可这些都太像乞讨。

    他一向不屑。

    于是他把所有翻涌的东西狠狠压下去,压成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,拧在舌尖。

    最后竟出口成了极寻常的一句,寻常得近乎可笑:“明日……要不要一起用晚膳?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辛辞暮也没立刻答,她懒懒靠回椅背,姿态从容:“明晚我有要事。”

    “那后日呢?”他抬眸,又固执地追问,“后日晚膳,总该空得出。”

    辛辞暮终于轻轻笑了一下:“看我心情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翌日。

    更深露重,夜风穿过三十六洞天北麓的幽谷,拂动司灵洞小院檐下的铜铃,泠泠作响。月色被层峦叠嶂筛过,落到院中时已稀薄如水,只在石案上铺开一小片银白的霜。

    辛辞暮着玄青劲装而来,慢慢从虚影中踏出,她将气息敛入骨血,几与山间夜雾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姬鹤霓背身立在石案前,手中捻着一枝未开的寒梅,正对着月色端详。听见那几乎不可辨的脚步,她并未回头,只淡声道:“想不到你真的有法子能悄无声息地闯到此地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“就是晚了些。”

    “路上遇了两拨巡值,绕了些路。”辛辞暮停在院中央,打量了一圈四周。

    姬鹤霓这才转过身来。她今日未施粉黛,面容在星辉下显得有些苍白,目光落在辛辞暮脸上时,却骤然一凝——那眼神并非全然陌生,倒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是否曾在别处见过?”姬鹤霓蹙眉,声音里透出一丝不确定。

    “很早就见过了。”

    辛辞暮并未回避,只抬眼,目光澄澈:“北岭的灵蛇,是吾。岱渊宗的庄杳,是吾。曾在司星阁以废灵根之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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