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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神明驯养指南》130-140(第10/17页)
风卷得猎猎作响。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,久到整座仙宫都以为,他们的帝君正为了三界的动荡而“殚精竭虑、废寝忘食”。
殿内那些如山般的奏疏,早已由心腹代为批复,而他在这个寂寥的深夜,唯一在做的事,是等待。
他在等一只蛊,破茧而出。
思绪飘回五载前的那一场围剿,众人都以为那魔女被剜心后坠入了无底深渊,生死难卜。
彼时他指尖摩挲着玉筹,还曾生出一丝轻蔑的惋惜——多好的祭品,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灰飞烟灭了?
可命运终究是“偏爱”他的。没过多久,那个本该化作灰烬的贱人,竟然从深渊爬了回来。而更令他感到一种战栗的狂喜的是,他终于确认了那人的真面目。
这哪里是什么微末如草芥的仙婢小葱?这分明是万年前,曾在归元剑下魂飞魄散、被他亲手围剿追杀的魔姬辛辞暮。
归元剑祭出,那是绝对的毁灭,本不该有任何变数。可如今,她竟能从岁月的尘埃中复活归来,甚至在五年前,用那种如出一辙的狂傲姿态对他挟持威胁。
这种荒谬的奇迹,绝非天意,而是人祸。
“赢颉……”帝君从齿缝间碾碎这个名字,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。
定然是那个该死的、高居第九重天的神。看似孤高的不可一世,实则存了最龌龊的私心,才不惜动用禁术,强行将这颗早已熄灭的余烬重新点燃。
“口口声声为了三界,到头来,竟是为了一个女人,坏了这万年的规矩。” 帝君自语着,发出一声低促而扭曲的冷笑。
他并不愤怒于辛辞暮的生还,他只是在兴奋——既然神明先动了私欲,那这满三界的狼烟,便是他送给神格坠落最好的祭礼。
接着,这个魔煞开始做一些让他几乎想拊掌叫好的事。她收容那些被仙族追杀得如丧家之犬的妖族,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苟延喘息了半生的漏网之鱼。
一只,十只,百只……乃至十万只。
开阳盯着水镜里不断攒动的人头,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稠。
“养蛊的人都知道,养蛊是急不得的。” 他轻声自语,声音像冰冷的毒蛇滑过草丛。要让最恶毒的虫子互相厮杀、吞噬,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,才是真正的绝世凶物。
而辛辞暮,就是他在九幽深处养出的那只蛊。
她收容的每一只妖,在他眼里都是一份早已标好价格的祭品;她建立的每一座城,都是未来埋葬罪孽的祭坛;甚至她亲手定下的每一条规矩、建立的每一套秩序,在开阳看来,都不过是为这场宏大献祭增加了一些庄重的仪式感。
她救的人越多,他手中的筹码就越厚。她越是想给妖族一个家,他就能在毁灭时得到越庞大、越纯粹的怨力。
一万妖是一万祭品,十万妖是十万祭品。他不急,他有的是时间等她“肥美”到极致。
他恨所有能凌驾在他之上存在,包括赢颉。
好在那个曾经高不可攀、如同木石般无欲无求的神明,终究还是走下了神坛。
云霄的人一直死死盯着白泽,盯着第九重天那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神息。
开阳十分笃定,他会去找辛辞暮。
为了一个女魔煞,神明甘愿踏入魔域,这简直是他这万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。
赢颉的神格在动摇,那道裂痕不是因为噬魂咒,也不是因为岁月的侵蚀,而是因为他在名为辛辞暮的情爱尘泥里生了根、发了芽。
这正是开阳梦寐以求的契机。
他太需要这场大战了。他需要让三界变得更加乌烟瘴气,需要让众生在绝望的泥淖中哀嚎。因为只有怨气冲天,才能彻底蚕食掉赢颉那本就动摇的神格。
“为众生抱薪者……很好。”他低声笑,“那就让这薪火烧得再旺些。”
如今辛辞暮羽翼已丰,这满山的“薪柴”已经干燥到了极点,只缺他这一把火,就能烧出这世间最浓郁的怨气。
怨气越重,旧神越弱。
旧神越弱,众生就越需要一个顶天立地的“救世主”。
而他,姬开阳,早已准备好了那副圣洁的假面,只待在最惨烈的时刻降临,吞噬一切,登上那唯一的、至高无上的神座。
帝君缓缓阖上眼,唇角压出一条淡淡的弧度。
殿门外,脚步声响起,打断了他谋划的思绪。
帝君抬手一摆,水镜光纹散去。九幽的影像消失,只留他面前那幅三界沙盘,一团黑水悄无声息躲去了角落。
“进。”
门扇从外缓缓开启。执事仙官孤身入内,躬身行礼:“陛下,一线天前线传讯……。”
帝君懒懒地“哦”了一声,手指仍搭在沙盘边缘:“说。”
“魔主……辛辞暮,于两军对垒之前出阵,先破我军偏锋,再立于阵前,立……立下了一个巨大的灵报,以音修之术扩音,向我军将士与诸天发声——”
帝君:“她说了什么?”
仙官抬不起头,只能低声复述:“她言……九、九重天帝、帝、帝君小儿,闭目坐……坐享灵脉,颠倒虚实只为发起战争,那神明分明好好于九天闭关,说是您以献祭成就私欲,又言……陛下将三界当作豢养之畜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半晌,只听见指节轻轻摩挲木几的声音。
帝君的手,落在几角那枚玉筹上。
“那将士们,”他淡淡问,“如何看?”
那人把头伏得更低,浑身颤栗:“将……将士们自是觉得君上无辜……觉得那魔煞空口白牙为了攀咬什么谎都编得。”
他不敢抬头,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后颈上,冷得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。
帝君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,甚至带了点耐心:“抬头。”
仙官心口猛地一跳。
他只能僵硬地抬起眼。眼前的帝君依旧是那副眉目端正、神色慈和的模样,唯有那双染血般的眼眸,昭示着在这具金光闪闪的神祇躯壳下,正坐着一个怎样的疯子。
“本君要听真话。”开阳微笑着,语气里甚至带了一**哄的味道,“你不说真话……莫不是觉得本君真成了那魔煞口中的小儿!?随意便可打发哄骗?”
“小、小……小仙不敢……”
仙官喉结剧烈滚动,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支离破碎:“……小仙以为,那魔煞之言……虽狂妄无据,却也能动摇人心。尤其军中下界出身者……或会生疑。疑灵脉之实,疑反哺之策,更疑……第九重天那位,是否真的因病闭关。”
话说到这里,他已经听见自己牙齿在打颤。
帝君却笑了。
那笑意很浅,像听见一句不成器的玩笑:“继续。”
仙官眼眶发红,硬着头皮把话说完:“小仙斗胆。若此言传得更广,恐会逼得那位神明不得不出面——届时三界目光尽落九重天,君上……君上行事更难。”
出口后他才倏然感到后悔……这哪里是真话,分明就是他的催命符。
开阳笑了。
他缓缓起身,从玉阶上走下,金色的宽大衣袍拖过地面的沙沙声,像是巨蟒在草丛中掠过。
他停在仙官面前,弯下腰,用一种近乎慈悲的姿势俯视着对方:“你倒是聪明。你这是……在教本君如何行事?”
“小仙不敢!小仙一时失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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