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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池中物》25、方寸之间(第1/3页)
返沪的机票订在第二天一早。
老爷子明面上未置一词,私下还是动了怒的。
这事儿说到底不过就是沈、林两家私事,闹大完全不值当,两家本就是利益共同,现下还有姻亲关系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沈季序这次越过林家直接扣人,即便是师出有名,那也是坏了规矩,打人家的脸。
更何况,林老爷子还在医院,那群想要争权分家的那些宵小恨不得把水搅浑,事越大,他们的胜算也就越足。
圈里不少人也都冷眼旁观,等着捡漏。
大树底下不长草,林家这棵扎根燕京多年的参天古木,但凡有半分松动,那落下来的枝叶,也够他们分食的了。
医院那边的情况并不乐观,林越洲走不开。
沈意刚踏进宅子就察觉到气氛紧张,老太太安坐佛堂诵经,连面都没露。
“小姐,老太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沈意做足了心理建设,调整好呼吸,轻敲三下房门,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,“爷爷。”
隔了一会儿,才传来一声沉缓的传唤,“进来。”
推门而入,沈老爷子一身藏青中山装,闻声并未抬头,手执黑子,正全神贯注于面前的一盘残局。
粗粝的手指捻着指尖的冷暖玉棋子,镜片的反光一挡,遮去了眼底大半情绪。
没有任何动作和语言,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场就足以令人胆寒,周遭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。
沈意每一步都走得很平稳,走到近前处,视线瞥到太师椅旁的拐杖时猛地顿住。
奇楠沉香的老料子,暗纹细腻油润,雕花镂空以榫卯古法嵌入夜明珠,杖首是黑金虎头的样式。
威仪凛然,望之生惧。
出于本能的,沈意挪了两步,不动声色地和拐杖保持了点安全距离。
她心里实在犯怵。
沈老爷子没出声,沈意也就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,垂眸看向棋盘的黑白错落,打量了下,微不可查地轻挑了下眉。
这棋摆的,似乎意有所指。
她虽然不精于此道,但自小跟在老人家身边将养着,多少能看出点门道。
善弈者谋势,不善弈者谋子。
老一辈的生杀予夺从来都只在这方寸之间,落得是棋,斗的是权术谋算和心机手段。
沈季序被接回沈家前曾在九峰寺陪老爷子下过一盘棋。
当时沈意也在场,她看不透二人路数,只记得最后是盘和棋。
三劫循环的棋面。
这在对弈之中相当罕见。
黑子有劫可提,白子亦有劫可应。
双方利益相互制衡,眼光深远宏阔,张弛有度,既有雷霆手腕,又给予一线生机,避免了困兽险境。
不谋万世者,不足谋一时,不谋全局者,不足谋一域。
沈季序天生就该是执掌棋局的人。
经此一局,沈老爷子半退。
沈季序彻底接手沈家,在地方任职磨练五年后,走了沈老爷子的旧路。
可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,短短几年就获得推荐,重新调回沪上,其中少不了老爷子和父亲保驾护航,但沈季序本人却也坐稳了那个位置。
可那是她哥...
沈意就完全不是这块材料,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却唯独被彻底摒在权力中心之外。
她主体性太强了。
老爷子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,可几十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未曾撼动过她半分。
权位、荣辱和利益,对她来说,不值一提。
“坐吧。”
沈意走神的间隙,老爷子落了两子,捧着手边的瑞鹤粉彩茶碗,轻抿一口,“你来接手。”
“是。”
沈意应声,恭顺落坐于对位,执白子。
指尖探入棋笥,捻了一枚棋子踯躅着,大致扫了一眼当前盘面局势,又联想起这两日燕京的风波,瞬间了然。
下意识抬眸确认时,直直撞进了那双锐利的,审视的鹰眼之中。
沈意只思量了片刻便收回视线,气定神闲。
信手落下一子,勾了勾唇,语气放得很柔,却很坚定,“爷爷。”
“嗯。”沈老爷子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,浑厚的嗓音平静又沉冷,无波无澜。
目光始终落在沈意下的那一处断点上,不容置喙的寒意漫了上来。
“你哥在祠堂跪着,你也一样,等人来了再起。”
这事儿虽不是因她而起,但这顿罚免不了,虽然心有不满,但这会儿也不敢多说。
老爷子其实不在乎沈意怎么落子,只不过是想试探她的态度,也是重新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。
沈意自幼丧母这事在他心里,如鲠在喉,始终觉得亏欠了她。
-
葱郁枝叶斜掩假山林木,穿游廊,过亭台,就能看到活水引入的人工湖,水清石碧,锦鲤翻跃,碎开满湖涟漪。
走过拱桥,便是东跨院的祠堂。
深阔静穆的院落,廊顶高梁悬着仿古彩绘宫灯,烛火明灭间映得满堂牌位愈显森严,两侧檀木供桌摞着老太太抄的经文,香烛青烟袅袅绕上高悬的烫金匾额。
管家候在桥下,见沈意来,机械性地弯唇一笑,伸手拦在她身前,“小姐,老太爷特意嘱咐,通讯设备不能带入祠堂。”
这规矩就是给她一个人立的。
小时候犯了事被罚跪祠堂。
她倒好,带着手机和游戏机进去,结果玩累了就蜷在蒲团软垫上舒舒服服地睡着了,最后生生挨了一下,至今她都忘不了那根该死的拐杖。
交了手机,沈意径直往里走。
牌位前的沈季序应该已经跪了许久,但身形依旧笔直挺拔,不动如松。
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也没回头,只是微抬了双膝,把蒲团上的软垫抽了出来,叠放在身旁的垫子上。
“哥。”
沈意熟门熟路,跨进祠堂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,软垫的余温还未散尽,好声好气地跟他道歉。
“对不住啊,连累你了。”
兄妹俩并肩跪着聊天的画面,堪称诡异。
因为身世的关系,沈季序向来行事低调谨慎,心思缜密从不外显,落的每一子都藏着算计,从不敢行差踏错。
跟沈意的乖张恣意截然不同。
她算是祠堂的常客,沪上出了名的混世魔丸,所以这一遭,是她抹黑了沈季序在老爷子心里的完美继承人形象。
沈季序很短促地笑了声,偏头看她可怜兮兮装乖的模样,好整以暇地开口,“老爷子说什么了?”
“试我呢。”
沈意回头见管家依然背对着祠堂立于桥下,立马松了劲儿,矮身坐在鞋后跟处,漫不经心地答。
“他那盘棋就是给我下的。”
黑子困于包围之间,若要救,则丧失一招制胜吃干抹净的先机,但要想赢,那黑子就有釜底抽薪摁死她的可能。
林越洲就是那枚被困于包围的黑子。
而白子,落在了生位上。
沈季序微眯了下眼,倒不觉得意外,只是好奇,“就这么信他?”
“林家不会垮。”
沈意弯了下唇,温温杏眼笑意凉薄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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