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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明月楼》2、伤疤(第1/2页)
南、齐两国边境。
雪原茫茫,大齐军营暂时驻扎于此,军靴马蹄一遍遍踏过,将厚实的冰雪碾成了泥。
“据传回的军报说,西戎军已然深入南江腹地,攻陷王都不说,看架势还要夺占商路,实在是……”
军营中,身着常服的长者留着一把山羊胡,在雪中背着手踱步,身侧跟着的男子则年轻许多,面容英朗身形挺拔,铠甲却是将帅的规制,一看便知地位不低。
萧绍静静听着,应道:“南江近年来得意忘形,这次西戎动手,是要打服才肯罢休了。”
五年前,南江在大齐这里打了胜仗,趁火打劫一番后便忘了青天高、黄地厚,愈发猖狂不知收敛。大齐为养精蓄锐时常忍让,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而西戎民风悍勇,可没有大齐这样的好脾气。
今日战况,早在大齐君臣的意料之中。他们虽不欲掺和,但若说心里话,也是要道一句解气的。
然西戎和南江人都不傻,未必会放任大齐做这个得利的渔翁,若两方争执不休,逼他们出手……
萧绍眸色微微一沉,道:“霍侯不必忧心,毕竟,淮州军早不是当年的模样了。”
那时江山初定,淮州军实力尚未恢复,面对南江的趁机入侵,只有派出地方守军硬着头皮迎战。可今时不同往日,作为最了解淮州军情况的人,萧绍不会再因潜藏的战争隐患而过度挂心。
说起淮州军,被称为“霍侯”的男人停下步子,原本的严肃登时去了大半,连声责怪:“你说你,有淮州军在,何必揽这巡守边境的苦差事?难为陛下生怕你不明边境形势,还派我这个老家伙来帮你一把!”
当今陛下器重萧绍,自是想让他尽早积功造势,也好封给他更高的爵位官职,最好承袭父业,一举挂帅统领淮州军,不辜负天子多年来的苦心栽培,他也确实争气,沙场历练几年后立下不少军功,在朝堂站稳了脚跟。
众人皆以为他将留在玉京,过几年安逸清闲的富贵日子,谁知这次他突然跑去请旨,执意要来这战火纷飞的地方巡戍,起初陛下不准,但架不住他态度坚决,最终还是应允下来。
明眼人都清楚,此次大齐被卷入战争的可能性极小,所谓戍守边疆安定,说白了就是日日放哨站岗,偶尔救几个落难的老弱妇孺。耗时太长,功劳又小,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,偏偏被他给看上了。
即使霍侯看着他长大,对他足够了解,也怀疑他是不是一时昏了头,转了向。
萧绍沉默着,没有辩解什么。巡边之事,朝中任何一个武将都可以做,尤其是在明知不会遇袭的情况下,放在所有军务里,这也是最简单的一级。
从陛下到霍侯,再到自己的父亲,没人明白他这样做的缘由,只有他自己懂。
执念,执念难消。
之所以坚持来此,不是他昏头转向,不明白什么对自己更有利,只是想了却心中一桩执念罢了。
此地离南江王庭很近,脚程快些不过一日多的路程。到了这里,也许他能听见些许故人的消息,继而告诉自己:往事已矣,何必再耿耿于怀。
可现在,萧绍知道,这份执念是再难消除了。
见他不答,霍侯心里隐隐有了猜测,不由叹息:“宣城公主意外与南江王室失散,现下虽在我方营地,但迟早也要回去。继淮,即便当年情分深重,现在也必须忘记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萧绍不是不知分寸的人,说起虞静央,他眼中静寂无波,如同在谈论一个陌生人。
早在多年前和亲圣旨下达的那晚,他们两个就没有一点关系了。等到她病愈,他会亲自率兵越过边境,护卫她回到南江王庭。
“不过公主殿下身边仅有一个侍女,竟真的自南江王都一路穿过边境,途中遭遇叛军袭击也成功脱身,实是福气庇佑啊。”
南江国内现在乱成了一团,不仅有西戎大军劫掠,还有南江内部涌现的一部分叛军,尤是危险,宣城公主敢在战火中率部出走,此等胆魄,实在令人佩服。
霍侯感慨完,心下有些犹豫,但还是对萧绍道:“公主尚在昏迷,不知何时能醒来,你若得闲,还是找个时机去看看吧。”
身为长辈,他告诫萧绍早些断了念想,可小辈太懂事,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惋惜。
造化弄人,当年那样相配的少男少女,怎么最后就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呢?
罢了……
反正留不住,能多看一眼就看一眼吧。
……
边境条件艰苦,寒风呼啸,此时的大帐却温暖而宽敞。
从山洞受解救来到大齐军营,已经过去了两日时间,虞静央依旧紧闭着眼,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。
她身子虚弱,衣着单薄在冰天雪地里奔波太久,更是加重了病情,军医过来看过,也没什么好的办法,只有开出祛寒退热的药方,叮嘱好生将养,尤其不可着凉。
帐门掀开,晚棠正守在榻前侍药。看见来人后,她精神一振,正要起身行礼,又被示意噤声。
萧绍立在几步之外,“怎么样了?”
他话意不明,晚棠会意,面上仍是忧虑,“回世子,殿下已经退热了,但还迟迟没有醒来。”
这是方才军医向他禀报过的话。
萧绍不懂医术,放轻脚步走到床榻前。同几年前相比,女子五官未变,脸颊上的肉却轻减了太多,明明无声无息昏睡着,还是轻颦着一弯柳叶眉,脆弱含愁的模样,像一方精致又易碎的白瓷。
你不是很喜欢他吗,为什么得偿所愿嫁了过去,看起来却还是过得不好?
对于他的心声,虞静央无知无觉,双手安静地交叠在一起,露出苍白的指尖。
萧绍无言盯着,似是感知到了什么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。
他单膝一屈蹲了下来,握住虞静央一只手腕,不由分说卷起层层衣袖。那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不像从前那样光滑细腻,随着布料被掀开,露出一道长长的旧伤疤。
青紫的颜色,那么狰狞,那么刺眼。
“萧世子!”
晚棠惊呼,却不敢上前阻拦,萧绍几乎压不住心头翻涌而起的戾气,厉声问:“怎么回事?!”
“这,这……”
晚棠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惊慌,支吾半晌不知该怎样说,眼眶却渐渐红了,泪水在里面打转。
突然,她上前几步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萧绍面前,如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的袍角,悲声哭泣,“求世子救救我家殿下!南江王室残暴卑劣,日子实在难过——”
晚棠的话没说完,榻上昏睡的女子如同回应一般,身子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抖,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萧绍一惊,正要传唤军医过来,转身之际,手却被一把攥住了。
他浑身僵住,一回头,发现虞静央并没有醒来,而是双唇轻动,胡乱唤着“兄长”“姑母”,无助又委屈,像做了噩梦一般。
她之后还说了什么,但声音微弱,实难听清楚,紧接着,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喃飘进耳朵,像秤砣般直直砸进了他心里。
“阿绍……”
在山洞救下她时,萧绍还可以若无其事地忽略那声轻唤,当作什么都没有听见,可这一次无可逃避。
他乱了呼吸,如避蛇蝎般猝然起身,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下去。
不是说过爱上旁人了吗,现在又为什么这副姿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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