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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怎么形容呢?

    涂着桐油的伞边流下几道细细的水线,他看到了一片不断滴水的屋檐,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粗布,看到了上面的补丁,还有数不清的毛边,陆鲤慢慢站起来,看到那宽阔的肩膀湿了半边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这么笨啊?!”脱口而出话莫名其妙变成了埋怨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进来一点吗?”

    陆鲤这么说着,眼泪却掉了下来,一颗、两颗,有那么一刻居然比雨都来的猛烈。

    程柯宁只觉得心跟着一颤,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,他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什么,可是,说什么呢?

    程柯宁垂下眸,抱着陆鲤的手越收越紧,泥水封住了他的嘴巴,声音却在耳朵里放大。

    水鸡咕呱咕呱,原来夏天还没到,夜晚便已经这样吵了。

    程柯宁翻了个身,安静了一瞬,窗外水鸡仍然咕呱,从中的喧闹里,程柯宁捕捉到了木门被风吹动的细微吱呀声,春财打呼噜的声音,还有身后慢慢靠近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职业养成的习惯使他身体不自觉绷紧、僵硬,直到温热额头抵住他的脊背。

    “阿宁哥,我很好养的,不用经常吃肉,我喜欢吃芋羹,前些年阿娘做的衣裳改改还能穿,我会挖笋,可以去山里捡蘑菇”陆鲤说的前言不搭后语,声音越说越小。

    一直以来,说说陆鲤帮家里做农活,其实根本没做多少。

    地,程柯宁会锄,柴都是他劈,每次他要进山都会往水缸里打满水,屋舍修缮,甚至他在的时候衣服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浆洗,陆鲤帮他洗的那几次都被他记了很久。

    陆鲤在这个家里做的好像一直不够多。

    所以阿宁哥才会这么辛苦,这么不容易。

    陆鲤又忍不住想,是不是自己拖累了他,娶自己花了好多钱,若是将那些钱攒下来,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。

    背后那块布料被泪水打湿。

    陆鲤埋下头,逐渐说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阿宁哥…”

    程柯宁仿佛又被拉进了白天的那场雨里。

    “只是因为良心吗?”

    程柯宁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说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比陆鲤更清楚这段婚姻是怎么来的,趁虚而入也好,还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程柯宁很清楚,一开始,陆鲤是不愿意嫁他的,嫁他是别无选择的结果。

    是他自欺欺人,闭上眼睛,关上耳朵,粉饰假象,那群库户来家里闹事,那样的绝境都与他共进退,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他们可以一辈子过下去。

    他以为他们开始不同,“良心”两字却将这些日子以来的美好回忆打上了委曲求全的烙印。

    是啊,他这样糟糕,怎配得到他。

    有那么一刻程柯宁心生怨怼,是陆鲤太善良,太心软,才叫他贪得无厌。

    可他又是不服气的,因为他并没有偷懒,他这次进山赚了不少钱,他以后也会赚很多很多钱,绝不叫他的慢慢吃苦头。

    他这么想着也说了出来,话说一半底气却矮了一截。

    因为,不够安稳,也不够体面。

    猎户的夫郎,秀才的夫郎,两者怎可相提并论。

    忮忌驱使下让程柯宁逐渐口不择言,不是不知道会两败俱伤,却还是跟自虐一般试图得到答案,哪怕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没娶你是不是就好了?”

    如果如果我有用一点是不是就好了

    程柯宁的话将陆鲤的心撕裂成两半,他不敢置信睁开眼,酸胀的眼睛里仿佛下一刻就要淌下蓄谋已久的热泪。

    他紧紧撰着男人后背的衣服,好像回到了阿娘让他去丹棱村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你”他实在没有力气,说道最后声音都已经哽咽:“是要把我赶走吗?”

    不知不觉中,陆鲤已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他努力睁大泪眼朦胧的眼,好叫男人心软一点。

    皎洁的月光从窗户缝隙中泄进来,将露在外面的双眸度上一层莹光,不安颤动,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。

    “不我没有这样想。”

    程柯宁慌了,他翻过身,脸朝着陆鲤这面,对上一双泪眼,胸口心脏的位置一下子就像是被塞进了很多碎石子,颠的生疼。

    “是我是我怕你不要我”

    也是在这个时候陆鲤终于看到了程柯宁隐藏在深处的不安。

    在陆鲤担忧的时候他比他更害怕这一切是镜花水月,一场虚无缥缈的梦。

    陆鲤总说自己什么都没有,他又好到哪里去。

    两个冷到极致的人报团取暖。

    眼泪蓄成团,模糊中,就好像程柯宁也在流泪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什么都给你了”

    陆鲤一番话叫程柯宁死灰复燃。

    “可我不够好”

    “你都瘦了”

    一颗心酸涩的不像话。他不在为自己辩解。

    “我让你伤心了。”高大的男人低垂眉眼,带着难以言表的愧疚。

    “你又这样!”陆鲤气愤的说。

    明明他块头这样大,怎么弄的好像是陆鲤在欺负他

    不对他们的心是一样大的。

    陆鲤很清楚程柯宁在外面是什么样的,年少背负这么多都没有低头,却在他面前掉下泪。

    心里的悸动破土而出。

    陆鲤吸了吸鼻子,眼眶酸胀的不像话,嗓子就像塞了一坨棉花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,他失控的锤了程柯宁一下,“你个混蛋!”

    总是将他弄哭,又让他心软。

    两人的争执来的快,去的也快,几场春雨过后,清明时节悄无声息到来。

    半载没去,坟包遍地杂草,青石碑上绿油油的苔藓将字遮得严严实实,幸好程柯宁早有准备,将苔藓都铲了去。

    “老东西,不会享福,走那么早,我煮了豆子,一年你也就吃上这一口,吃吧,吃吧”杜桂兰嘴里碎碎念着,拿树枝扫了扫墓前枯叶,摆上祭品,豆腐、蚕豆、春笋,还有几块鸡肉,食物的香味与纸钱的味道交织在一起,叠成元宝的纸钱烧成灰烬,灰黑色的碎片被风卷的到处都是,每当这个时候,杜桂兰都觉伤怀。

    她有丈夫,有儿子,可他们都长眠于地下,她太老了,已经快记不住丈夫的模样了。

    “快了我也快了”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谁说,两个人埋一起,便能再续前缘。

    今生缘,来世续。

    程柯宁和陆鲤站在她身后都没说话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停了的雨又下了起来,细细的,跟丝线一样,沾在衣服上一开始不明显,后来就断不掉了。

    程柯宁撑开青伞,将陆鲤拉进来一点,确保不被雨淋到,陆鲤情不自禁将脑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。

    察觉到他下意识的亲近,程柯宁扬了扬唇角,陆鲤只感觉手心一痒,而后便被一只大手捉住,挣脱不得。

    陆鲤颤着眼睫,看向面前的墓碑,在它的旁边还错落着好几个,阿公的,阿姑的,还有一个小小的坟包,上面的狗尾草摇啊摇,像狗狗在摇头晃尾一样。

    程柯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目光蓦地柔和下来:“那是阿条,以后我们入土为安也会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陆鲤看着旁边空出来的地方,莫名有些难过。

    阿宁哥说那片地方会是他们最后的归宿,陆鲤想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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