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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飲岁酒以辟疫、祈寿的習俗。

    但这岁酒与寻常佳酿不同,主要分“屠苏酒”与“椒柏酒”两种。

    屠苏酒是以大黄、白术、桔梗、蜀椒、桂辛、乌头、菝葜等七味藥材,按特定方子浸制而成;椒柏酒则是用花椒、柏树叶浸泡。

    虽皆傳有驱邪避疫、延年益寿之效,但其味道之辛烈古怪,绝非寻常人所能轻易接受。

    尤其是屠苏酒,藥味浓重,口感辛辣泛苦,孩童饮之,往往如饮药汤。

    先前江孟澋他们觉得阿喜他还小,不宜饮酒,就没让他领教过,但他也听邻里街坊家小孩提过一嘴,这会儿见到便怕得不行。

    见先生态度坚决,小云大夫又在旁看乐子,心知此番是在劫难逃了。

    他苦着脸,视死如归般闭着眼,随手指了其中一坛。

    江云上前,拍开那坛的红布,用竹提子舀出浅浅一小碗深褐色的酒液,递到阿喜面前。

    浓郁药味直冲鼻端,阿喜捏住鼻子,眼睛一闭,仰头便将那碗酒倒入口中。

    霎时间,一股难以形容的辛辣苦涩,又带着浓厚药气的味道在舌尖爆开,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。

    阿喜被呛得一蹦又一跳,眼泪都迸了出来,捂着嘴,咳得惊天动地,含糊地喊了一句:“先生,我去传座了!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人已转身就朝着后院门飞奔而去,眨眼便没了踪影。

    而阿喜所说的“传座”,亦是京城元日習俗之一。

    家家设下酒食,邻里亲朋互相拜年走动,每到一家,便可随意坐席饮食,图个热闹喜庆。

    却没人料到,午后时分,阿喜竟去而复返,身后还跟着一人。

    正是解慎川。

    他朝服已然换下,只着一身崭新的常服,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,却难掩神采,进门便笑道:

    “江大夫,阿喜这小子跑到我府门前,硬说你这里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好東西,定要拉我过来尝个新鲜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拍了拍阿喜的肩膀。

    阿喜则躲在解慎川身后,冲着江孟澋挤眉弄眼,做口型无声地示意:“就是早上那个!”

    江孟澋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,看着阿喜那副大仇将报的狡黠模样,又看看一脸无辜的解慎川,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。

    他稳住神色,故意端详了解慎川片刻,才慢悠悠开口道:

    “将軍说的是那‘好東西’?确实有。可是那好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,将军若想尝,总得拿点值当的年礼物事来换才成。”

    “这有何难。”解慎川答得爽快,眼底笑意更深,“东西在我府里,改日让人送来,不知可否先让我一饱口福?”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,姿态也放得低,江孟澋哪里还能拒绝。

    他瞥了一眼偷笑的阿喜,无奈地摇了摇头,示意他去取酒。

    不多时,那坛被阿喜钦点过的屠苏酒便被搬到了院中的石桌上。

    坛盖揭开,那股浓郁辛窜的混合气味再次弥漫开来。

    解慎川是北疆人,师父范凭初也不是京城本地户,并无元日喝岁酒的习惯,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这东西。

    此刻,这扑面而来的古怪气味,于他而言着实陌生又刺激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深深吸了口气,试图分辨其中成分,却立刻被那辛辣的药气直冲鼻腔,呛得他猛地侧过头,剧烈地咳嗽起来,眼眶瞬间变得猩红。

    “咳、咳,这酒——”

    他一边咳,还一边断断续续地评价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劲儿……挺足啊!”

    三人见过他的疏狂意气,也见过他的冷静沉着,却唯独没见过他被一碗岁酒弄得狼狈呛咳的模样,故而见到此情此景,几乎同时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将军,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。”江孟澋看着解慎川端碗犹豫的模样,含笑提醒。

    “自然。”说着,解慎川便强忍着呛意,将酒尽数灌进喉管。

    第27章 喜欢 喜欢便好

    元日过后便是元宵, 阿喜深知先生喜静,又記挂着上次自作主张撮合的莽撞举动,便只拽着江云兴衝衝赶去了庙会。

    江济堂内霎时静了下来, 只剩江孟澋独守书房。此时他正起身欲为自己续杯热茶, 后院却忽然传来輕叩门環的声响。

    江云阿喜都拿了锁匙, 这会儿不知会是谁来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壶, 出去开了锁。

    见到来人是解慎川, 江孟澋先是微怔。

    这人今夜竟不翻墙, 反走了门?

    念头刚起,视线便被他手中之物引了去。

    那是个雕花匣,看解慎川双手端持着, 分量似乎不輕。

    未及江孟澋问询,解慎川就已抢先一步, 笑意盈然道:

    “岁酒换的年礼。耽搁了几日, 总算得空送来。”

    闻言江孟澋心下微动,目光从匣子回到解慎川臉上, 側身道:“外头风寒, 先进屋吧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径直走到书案旁, 将那乌木匣子搁在案几旁的空处。

    江孟澋刚关上门轉身,便见解慎川看着他案上的书,不由莞尔:

    “那日你同我说,要送些注疏辑要过来,我还当是三两册心得。不想你那府役赶着车来, 卸下整整一箱。”

    当时江孟澋打开一看, 何止注疏,舆图、札記、风物志,无所不包。

    江孟澋语气带着些揶揄:“我还以为, 那便是你许下的年礼了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闻言,挑眉看来:“那些陈年故纸,堆在库里也是积灰,若能于你有用,自是最好。可若拿来抵江大夫亲手炮制的岁酒……那倒显得有些无趣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抬手示意那乌木匣子:“打开看看?”

    江孟澋走到那匣子旁俯身坐下,见匣身如此精致,他心中好奇更甚,小心拨开锁扣,又缓缓掀开匣盖。

    一股清冽幽远的冷香立时逸散出来,瞬间盈满书房,将那暖融的炭气与墨香都冲淡了几分。

    这香气不浓烈,却极有存在感,幹净又矜贵。

    待看清匣中之物,江孟澋不由怔住,眼底掠过讶色。

    匣内铺着一层湿润的青苔,苔色鲜碧,犹带潮气。

    苔藓之上,安然立着一株蘭草。但这蘭草,又与江孟澋平日所见都不同。

    葉片并非常见的浓绿或墨绿,而是泛着一种清冷的青白色,细长挺秀,如剑如刃,邊缘似还凝着一线霜色。

    葉丛中心,抽出一支纤长的花葶,其上疏落缀着三四朵即将绽放的花苞。

    花苞亦是青白底色,神似寒玉生辉。那股冷香,正是从这花叶间散发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苍连岭最后一战,夺下那处隘口后,在附近背风的崖壁上见到的。那时周遭尽是荒芜战痕,它却幹干净净挺在那儿。我私心一起,觉得这东西不该留在那儿,便把它挖了过来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听着,目光久久流连于蘭草之上。

    他精通药理,对花草习性也颇为了解。

    兰花本就娇贵,尤忌移栽,水土气候稍异,便可能枯萎。而这株来自苦寒绝壁的野兰,其生长環境与京城温润之地可谓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解慎川不仅要将其千里迢迢带回,还要在京城里将它养活养好,直至此刻这般精神奕奕地呈于眼前……

    其中耗费的心力,绝非易事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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