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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悬剑于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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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不配被计算"的漠视,远比精密失误的误杀更残忍。

    布复虑说完最后一个字,他看向贺收,又看向许君竹,最终把问题停在了两人之间的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怎么看?”

    “我希望是第二种可能性,否则太残忍了。”贺收说,许君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表示同意。

    布复虑转身,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三个字:王穆清。

    许君竹知道,这是卷宗上的标准写法,没有温度,也没有余地。

    “案发时段,小区全部监控已调取。”布复虑说,“16时30分目标进入小区;18时05分目标离开。”

    他刻意停顿一秒,目光在贺收和许君竹之间切了一个来回:“这个目标,就是你们的那位王老师——王穆清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上门拜访过他。”布复虑看向呆若木鸡的贺收,“他的说法是:高屹来电,称陈勇车内发现不明物件,请他帮忙辨认。他到高屹家看完那个监听器,随即离开。”

    布复虑一口气说完,“我们同步核验了高屹的通话记录。16时17分,主叫高屹,被叫王穆清,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三秒。陈述与记录吻合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说,“这也是我来找你们的原因。王穆清为什么选择1号房?他怎么知道那套房子长期闲置、无人居住?你们猜1号房的主人是谁?”

    “我不关心1号房的主人是谁,”贺收开口,将一腔难以接受转化为愤怒,“爱他妈是谁是谁!”

    他猛地往前倾了半寸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,“我就问你一句——你丫的是不是想说王老师是爆炸案的凶手?不可能!少他妈扯淡。”

    “1号房的房主,”布复虑没有接贺收的话,只是给自己点了一根烟,重新窝回沙发,“是刘金。”

    他眯着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贺收,“这个名字,你应该比我熟。现在,你还觉得全是扯淡?”

    “刘金”两个字像烧红地烙铁,将贺收心脏烫的皮开肉绽。

    八年前,那只伸向贺平安的脏手,把贺收、许君竹和几个人的命全推进了深渊。刘金只换得十五天拘留,寻衅滋事,轻得像句玩笑,贺收却用八年大牢,换了一条人命。

    他怎么又出现了?

    贺收盯着布复虑,后背发凉——太多巧合码在一起,就不是巧合了。

    小胖狗蹭了蹭布复虑的裤脚,又绕到许君竹脚边。没人说话。贺收陷在椅子里,肩背塌着,像被抽空了血液,连眼皮都没力气抬起。

    “你还好吗?”许君竹轻声问贺收。

    她清楚布队所说这些信息的重量,假设都是真的,那么陈勇、高屹、王老师、刘金这些人都可能认识,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,许君竹一丝一毫都不敢往下思考和分析,她怕自己面对不了真相揭开瞬间的“燃爆”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。贺收终于直起身睁开眼,把骨头一根根重新码好,“你接着说。”

    布复虑开始下半段的阐述。

    鹤栖湾作为天海市顶级住宅区,住户非富即贵,极重隐私。独立摄像头全凭自愿安装,约八成住户门前并无监控——这意味着,警方无法获得王穆清出入1号房的直接影像证据。

    但1号房的产权归属扭转了调查方向——房主刘金。

    布复虑关联到八年前那起烧烤摊旧案后,决定深挖,结果不出所料——刘金名下共有四家公司,其中万润物业与丰源银行长期存在业务往来。

    时间线更令人窒息:刘金的房产购于2018年8月,正是贺收入狱的第二年;陈勇与高屹的房产购于2019年4月,即二人婚后第二年。

    陈勇是烧烤摊旧案的亲历者,他不可能不认识刘金。更不可能在万润物业与丰源银行长达数年的业务往来中,对这个曾经把脏手伸向贺平安、又亲手把贺收送进监狱的人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除非,购房是刻意的。业务往来也是刻意的。

    甚至——当年贺收入狱,从来就不是意外。是他们一起策划的。

    “房子买在隔壁,从不是为了住,是为了筹划方便。”贺收的声音沉下去,“如果那个监听器,最终是把内容传回刘金家里呢?”

    一旦接受陈勇与刘金是熟人这一前提,贺收脑中那根断了的链条终于开始转动——监听的是王老师和陈勇的对话,王老师从高屹那里得知这个信息后,决定炸毁刘金家。

    为了万无一失。

    “有这种可能。”布复虑肯定了贺收的推测,“另外,我们在回溯陈勇自杀当晚的监控时发现,他在坠楼前曾独自驾车离开丰源银行约一个小时。当时案件朝自杀方向调查,这段外出被归为情绪缓冲,未予深究。但现在看来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他极可能在那段时间见了王穆清。两人交谈的内容,通过那枚微型监听器,实时传回了刘金的1号房。只是刘金当时身在国外,未能接收,更谈不上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目前能查到的全部。”布复虑盯着贺收,“你是唯一能把这些人串起来的人。刘金、陈勇、高屹、王穆清——他们绕来绕去,都绕回你身上。把你知道的,可以放心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陈勇是金融系的学生,王穆清老师是机械工程的系主任。两条本该毫无交集的平行线,命运的第一次偏转,发生在大一下学期那场联谊晚会之后。

    那是一场衔川大学学生会组织的联谊晚会,散场时满地都是彩带和塑料瓶,空气里残留着瓜子香气。陈勇没有随大流离开。当会场的灯光被一盏盏熄灭,空调停止嗡鸣,初夏的闷热开始悄然弥漫时,他和学生会的几个同学留了下来——弯腰拾起地上的狼藉,将歪斜的椅子一把把归位,用抹布一遍遍擦拭舞台上那些被踩出脚印的地板。

    王穆清就是那时出现在门口的。

    陈勇直起腰,看见门框上倚着个人影,似乎已经看了很久。他没有进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片昏暗里,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三十年的讲台生涯,让王穆清练就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眼光——像老木匠审视木料,不看表皮的光滑,只看纹理的走向。

    有的学生,天生握着一手好牌。比如自己机械工程系的贺收,家境优渥,成绩排在榜首,可只知道吃喝玩乐。那是温室里养出的盆景,枝繁叶茂,却经不得风雨。

    而有的学生,出身或许差些,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对功成名就的饥渴。他们能弯下腰,能低下头,能把屈辱嚼碎了咽进肚子里,只为等一个站起来的机会。这种人,眼里有火,心里有秤,知道自己要什么,也舍得出去换。

    这才是他王穆清需要的人。

    三天后,陈勇的名字出现在了学生会核心部门的推荐名单上。

    王穆清作为分管学生会的院系老师,在某次例会上提起了他。说这孩子踏实,肯干,不张扬,这些一字一顿地落进陈勇耳朵里。他没有抬头,没有去看周围人变化的眼神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膨胀,那不是骄傲,至少不全是——那是一种终于被人看见的激动。

    一个傍晚,王穆清把他单独叫到了办公室,是下学期的活动预算表,数额不小,需要逐项核对,逐条落实。王穆清的手指在袋面上点了点,说,“这件事交给你,是因为我信得过你。”

    陈勇接过档案袋。纸袋很沉,他站得很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,“谢谢老师。我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
    接到任务后的每一天,贺收在球场上挥洒汗水时,陈勇在办公室里核对表格。

    贺收在网吧鏖战到凌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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