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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飞升献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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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不同的生命状态——乐观、开朗,被谭伟以淳朴而善良的方式照料着,活在阳光之下。那座孤悬海上的岛屿,却让刘小刚第一次感到踏实。他爱上了那片土地,更爱那个由血缘重新缔结的家庭——那才是真正的家人。

    此后他一次次往返明州。为避人耳目,谭卫民与谭伟便以贩卖农货、鱼干为名,交替赴天海,谭卫民曾劝他不必来得太勤,刘小刚知道,大哥是在忌惮他那个“爹”。

    刘德明退休不足半年便突发脑梗,偏瘫在床,脑梗后遗症患者的脑血管已丧失自我调节能力,病变区域管壁薄脆,任何血压波动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刘小刚开始系统性地压缩他的生存空间——凌晨一时至六时不定时惊醒他,以言语或声响刺激其交感神经兴奋,令收缩压骤升;日间严格控制饮水量,使血液黏稠度持续处于高位,待刘德明饥渴难耐、终于获准饮水时,杯底早已溶入过量降压药,血压在峰值与谷值之间剧烈震荡,脑血管在痉挛与低灌注中反复撕裂。这种不间断的精密操作持续了数月。刘德明最终二次脑梗,梗死面积累及脑干,全身瘫痪,构音功能完全丧失,连一句完整的指控都再无法说出。

    他甚至把谭伟和谭卫民接进家里,当着那老头子的面,同他们说话、拥抱。那是他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——有前途,有家人,有盼头。可好日子只过了几个月,脑瘤复发的诊断便下来了。

    如今终于死了,于他而言,死不是坠落,是松绑,这辈子太累,此刻才算卸下。他看见亲生父亲牵着母亲的手,在很远的地方向他伸着手,三十四年了,他们终于团圆,他忽然想,谭伟伯呢?随即记起——谭伟伯已成神,自然不会再出现。

    “回去后准备怎么审谭卫民?”布复虑问。

    “无可奉告。”文哲一脸冷漠,“不过会抓紧。下周一开始封闭培训,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你绝对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代表。”布复虑摇头,“什么培训?”

    “犯罪心理。”

    高铁站台上,一行人送别文哲,许君竹听着他们的对话开口,“我能参加么?”

    文哲略显难色,“你?你不是律师么?”

    “我特别想知道一些事情和知识,我觉得犯罪有它最初的原因。”许君竹说,“系统了解犯罪的最初动机,我想知道是什么诱发了犯罪,换句话说,是什么在滋生犯罪,触发犯罪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课都是老头子骗钱的。”布复虑双手插兜,“无非就是一些经典案件,给你一顿讲。”

    文哲沉默两秒,“不能保证,但可以帮你争取一下。”

    明州市局,谭卫民得知刘小刚死讯后,再没开口说过话,文哲理解这种沉默里裹着什么——难过,绝望,以及某种终于不必再撑的解脱。文哲没有逼供,只是按程序维持看押,星期五,文哲又去了审讯室。

    “等你想好了再说,或者不必说,现有证据已经够结案了。”他把培训通知和案件移交单放在桌上,“下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,案子会交给别人。深川旧案正在复审,如果你父亲确系冤枉,赔偿和追责,都会依法走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三天的谭卫民突然开口,“不用了。当年我撒谎了,案发时,我父亲没在我身边。”

    刘小刚是在一个下午拿到复发诊断的,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,左手搁在膝盖上,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曲——那是六年前术后留下的肌力减退,mri报告单上写着:颅底-颈髓交界区占位,较前片新增异常信号影,考虑室管膜瘤复发。

    他盯着“复发”两个字看了很久,不需要医生解释,也知道这两个字的含义。他开始计算自己的资产——存款二十七万和刘德明名下那套两居室,两项相加,勉强覆盖二次手术、放化疗及后续康复。但前提是,刘德明肯签字卖房。他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,不是算不清账,而是算清了另一笔账——他宁愿让肿瘤继续生长,也不愿去求那个人,用他的钱救自己的命。对生的渴望,在那种恶心与羞耻面前,轻得毫无分量。

    若不动用刘德明的房产,便只剩下谭伟伯与大哥谭卫民,二人忝列村支部,进项有限,偶携农货鱼干贩售,挣的亦是滴水成冰的辛苦钱。他刘小刚前半辈子是刘德明家的灾星,后半辈子不能再做谭家的无底洞。

    谭卫民赶到天海市时,刘小刚已自行归家。他开门迎人,神色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八卦,“复发了,不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治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必要,二次手术,要么下不来台,要么全身瘫痪。哥,我不怕死,我怕拖累你们。答应我,不要往医院里面填一分钱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我就去卖肾,卖血。”谭卫民一个打渔的,能想到的来钱法子只剩这些,他看着眼前这个有学问、有前途的弟弟,忽然想,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他,但他没说,只说,“你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    谭伟是在明州人民医院确诊的胃窦部低分化腺癌,局部进展期,他把报告对折,塞进挎包,候诊区很吵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哭,他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叫号屏,想着怎么开口告诉两个孩子,小刚的脑瘤复发了,卫民为了筹钱已经到处打听哪里可以卖肾,现在自己又添了个胃癌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从他身边走过,又离开,谭伟没注意,回到家,他才发现挎包内袋多了一个信封,没有署名,没有邮票,里面是一张打印纸,打印纸上的内容让他热血沸腾——

    下周王天明将带普法宣讲团至谭公村,你应该已经收到接待通知。计划如下——你以深川案真凶的身份出现,谭卫民以“为父报仇”的名义动手,绑架王天明,用王天明的配枪将你杀死,嫁祸给王天明——当年他为了结案和业绩,对谭达刑讯逼供,如今怕事情败露,故意杀死你灭口。以此向政府施压索赔,国家赔偿预计不低于两百万,你是胃癌晚期,时日无多,按照上述计划能保住刘小刚的命,谭卫民为父报仇,也不会被判死刑。

    谭伟把信看了三遍,他想起那年谭卫民的母亲走了,孩子披麻戴孝在院子里向他磕头还礼,而谭达的骨灰,终究被祠堂拒之门外。后来又见了刘小刚,刚考上刑法学硕士,没了母亲,又被那样的爹磋磨,可他看人的眼神还是炽热的,还想着尽早毕业,站到法庭上去,替人伸张正义。

    他确实是活不长了,两百万,够小刚做手术,够卫民娶个媳妇,信上的方案的确是最优解。

    谭伟把信拍在桌上,刘小刚和谭卫民凑过去看。

    “不行!坚决不行!”刘小刚第一个开口,“这个方案是在诱惑您,您以真凶身份出现,无论我们以‘报仇’还是其他的名义动手,客观上都是故意杀人。王天明是天海市局局长,刑侦能力极强,大哥一个人要完成控制、绑架、夺枪、杀人、伪造现场,行动链过长,任何一环断裂都会导致全盘崩溃。更重要的是,国家赔偿的启动需要法定事由和完整证据链,行政赔偿程序要走数年审查,期间只要一处存疑便会被驳回。而且,一旦查实这笔钱源于杀人栽赃,就是犯罪所得,依法应予追缴!您明白吗?这个方案就是在诱导您。”

    刘小刚接着说,“这个人,为什么不把信给我?因为他知道,他诱惑不了我,所以只能把信塞给您。”

    谭伟给自己倒了杯水,开口,“深川那桩案子,真凶是我。掐死我婆娘的人,也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当年我收到风声,说谭达和我婆娘搞在了一起,我赶到深川,撞见他们正在做那件事,我在棚外听着,谭达同时有两个女人,你妈是其中一个,那时已经怀了你。谭达对我婆娘说,这是最后一次做,他准备回乡就和卫民妈离婚,娶你妈,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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