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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长相逐》9、第9章(第1/2页)
第9章 惊蛰其一 炒豆
今年的惊蛰并没有响过几声雷,贺乌是因为三花猫刨门的声音醒过来的。
小元一边怒气冲冲抓着贺乌的房门,一边喵喵地叫,大有贺乌不醒不罢休的架势。
“明明堂屋的后窗给你开着,就是要来烦我。”贺乌嘟囔着拽过衣服,趿上鞋开门。
“喵!”小元一屁股在门槛边坐定,大尾巴唰唰扫着地面。
小元晚上如果在家,多数时候在堂屋陪贺奶奶睡。开春以来猫儿闹架得多,她总有几晚上夜不归家。贺乌疑心这只猫只在主人跟前喵喵撒娇,背地里应当称霸了半个村,至少贺家这条巷子里,从来没有别的野猫闲逛。
“昨晚上又打了几架?饿成这样。”贺乌蹲下来想把三花猫抱出门外,被她扭了一下躲开了。
这猫如果不想被抱起来,简直像面条一样越抻越长。
小元闲闲地伸了个懒腰,潦草地绕着贺乌蹭了一圈算是招呼,又拉长了声音喵呜喵呜叫唤。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贺乌也打了个呵欠,走到灶台边拿过小元的饭碗。昨晚上贺奶奶就为她做好了猫饭。
院子里寂静一片,清晨的太阳在屋檐边剪下几片光影,凉风吹过厨房低垂着的竹片门帘,带起来的是灶台上经年累月的油酱味道——并不让人讨厌,日子就在这样的风里一点点暖了起来。
“去去去,出去吃。”见小元的脑袋这就伸在了碗边,贺乌把猫碗举高了一些,走到院里枣树边才放下。
小元又是不满地嗷了一声,才带着不愿与贺乌计较的神气,把脸埋进了猫碗里。
趁着她埋头吃饭,贺乌一指头按住了她毛茸茸的大尾巴。小元把尾巴嗖地摆到另一边,贺乌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按,左左右右地烦着她玩。
不怪猫不待见他。
从贺乌记事的时候开始,贺奶奶就一直养着这样一只长毛三花猫,甚至都是异瞳,都不待见自己主人的这个孙子。而贺奶奶也一直给这些猫儿起名叫小元。
说来也巧,她们都会在元月初九这天来到贺奶奶身边,或者是被她捡到,或者是自己窝在门边。以至于贺乌一直觉得,自己家里是养着一直永远不会老死的长寿猫。
“小元乖乖回来了。”
贺奶奶梳好了头发,和寻常时候一样拄着拐杖,慢慢踱步出来。
小元唰一下把大尾巴高高竖了起来,小跑着绕到贺奶奶脚边,咕噜噜撒起了娇。
“哎呦,乖乖。”贺奶奶笑呵呵地把小元抱起来,亲了亲她的额头,“快去吃饭吧。专门给你煮了鸡腿肉。”
贺奶奶拿起水瓢,沿着墙根浇花。贺乌淘米煮粥,慢条斯理地往炉灶里添柴火。
而这个家里另一个成员明月珠,也有自己的事做。
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东厢响起来,就知道是这只贪睡的兔子醒了。
“长生哥,我梦到你抓到一只好——大的花鲢。”他披着头发走到院子里,使劲揉了揉眼睛。
“看来阿珠是想吃鱼了。”贺乌用柴刀劈开手边的木柴。
明月珠睡得迷迷糊糊,随便嗯了两声算是回答,用簪子把头发胡乱一扎,挽起袖子来帮贺乌的忙。
贺家早上惯常喝粥,锅还在坐在火上冒着白烟。明月珠先把粥碗摆到桌上,转过身去腌菜缸里拣了一碟桔梗菜。筷笼也在窗台上,明月珠顺手哗啦啦抓了一把。
他小时候的早上,他年轻的父母似乎也是这样一起劳作的。贺乌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无端的念头。
山洪带走贺奶奶的儿子儿媳、贺乌的父母的时候,贺乌将将四岁,因此对自己的父母并没有多么深刻的印象。但是在他幼年模糊的记忆里,在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每一天,他的父母似乎也是这样烧火备菜,就像现在的他和明月珠。
这么想似乎有些奇怪,或者说……
贺乌觉得自己的脸被灶火烤得有些烫。
“为什么小元不在桌子上吃饭呢?”明月珠看着枣树底下舔着碗底的小元,突然问。
“因为小元坐不到椅子上。”贺乌早就习惯了他这些古怪的问题,十分流畅地回答说。
“那等晚饭的时候,我要和小元一起在枣树底下吃。”趁着小元还没反应过来,明月珠唰地把她拎起来转了个圈,“不能让小元自己孤零零的!”
三花猫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无语的神色,甩了甩尾巴。
明月珠现在也会自己梳头了。吃罢早饭,贺乌收拾农具准备下田,明月珠站在东厢房门口给自己梳头,一下下梳子梳不到底。贺乌已经准备齐整,明月珠还在气急败坏地给自己辫头发。
“长生哥你等等我!”他冲着贺乌喊。
“你今天在家吧。”贺乌头也不回地把斗笠扣在头上,“我去田里耙地,又晒又有虫子,我也忙着没空陪你。”
“长生哥天天忙忙忙。”明月珠不满地把梳子别到头顶——额发被尽数梳了上去,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。
“过几天还更忙呢。”贺乌把背篓翻到肩上,“要孵鸡崽、种叶菜,油菜也要开花了,还要预备摘明前茶。”
“当然了,也更有意思。”贺奶奶笑眯眯地搭腔。她又像寻常一样坐在枣树底下,揣着手自己安静待着,小元闭着眼睛窝在她怀里。
“好。”听贺奶奶说了话,明月珠这才松了脸色,“等中午我做点心给长生哥送去。”
“我在南边那片田,紧挨着贺阿毛家的水稻田那里。”贺乌推开栅栏门,“乖乖在家陪着奶奶。”
“只有奶奶可以叫我乖乖。”明月珠梗起脖子。
“行,反正你也不乖。”
“长生哥!你!”
“好啦,长生乖乖,阿珠乖乖。”贺奶奶被他们两个逗得直笑,“快过来,我看看阿珠头发扎得怎么样。”
明月珠听话地跑到奶奶跟前坐下。他把自己绸缎似的又多又长的白发梳成辫子束了起来,又罩了个方方正正的头巾,头巾在脑后打了个蝴蝶结。
“阿珠的手越来越巧了。”贺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发,夸赞说。
“我把头发遮一遮,出门就不会惹人注意了。”明月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“奶奶,往后我帮你梳头发。”
对兔子来说,似乎都是小辈为长辈打理毛发,明月珠这么说倒也是兔子天性。
“有什么活计,等我回来再说吧。”看着明月珠一阵风似的转到饭桌前面收拾粥锅,贺乌又心疼起来他那双白生生的手。
“就不要。”明月珠端着粥锅走到水缸旁边,扭头对贺乌吐了吐舌头,“长生哥你快忙去吧。”
贺乌看着他梨花瓣似的背影,若有所思地驻足沉默了半晌,才带上家门,往自家农田的方向走去了。
如果在去年冬天的时候告诉贺乌,春天的时候,他家里会有一只山妖精灵降临,与他成为家人,贺乌一定觉得那是在说志奇故事。
虚无缥缈的鬼神精怪居然真的存在,而且出现在了他朝夕劳作到有些枯燥的、十九岁的生命里。
而明月珠原本属于山水与密林,但是因为溪边的邂逅,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兔妖也有了“奶奶”与“哥哥”,甚至会在这样一个农家的早上哼着小调,站在水池旁边涮洗锅碗,水珠溅在他藕节似的小臂上。
这样的事情无论怎么想,都与自然轮回的道理有悖。
那还能怎么样!贺乌把锄头锄进地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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