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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长相逐》50-60(第11/12页)
无息出现在了墙头上,蹲坐着眯起眼睛,“时节越来越寒凉,你不能永远瞒着他的。一直到今早上他还在吐血,连带着奶奶也在担心。”
“贺老太太……知道明月珠寿数的事吗?”黄眉子轻轻问。
“她应当是知道的。”贺乌回想起自己和奶奶的对话,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。
“奶奶什么都知道。”反而是坐在墙头的小猫语气更笃定,“她信神信佛,每天睡觉前都会念一遍《心经》,给家里人祈福。这几天,她嘴里念的一直是阿珠乖乖。”
“贺老太太也从来没对着明月珠提过他会短寿吧?所以他才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染病的缘故。”黄眉子想伸手帮贺乌拎着农具,被他谢绝了。
“我扯下第一个谎的时候,就知道往后只能说越来越多的谎来圆。”贺乌无奈地说,“再怎么说,这都是我愿意做的事。就算百年之后因此造下口业,打下地狱,那也是身后事了。”
“你一直在瞒他骗他!”小元忍无可忍打断了贺乌的话,“你还想瞒他到什么时候?还要连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起!万一今年是个不会下雪的暖冬,万一在落雪之前他的身子就吃不消了,贺长生,你可是要带着这样的愧疚过一辈子,你愿意再这样过一辈子吗?”
“哎哎,好了好了。”黄眉子看这家人闹起架,急忙打起圆场来,“话也不必这么说。再怎么样,肯定还是要想办法的。”
小元冷哼了一声。
“说得简单……反正贺长生,我今后不会再帮你瞒谎了。”她带着下定决心一般的语气说,“明月珠再问我什么,我都如实告诉他。至于你到底想怎么做,那是你的事。”
漂亮的猫尾巴随之高高一甩,她顺着墙边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“哎哎,你看看!”黄眉子咂舌摇头,“不是我说你们,这种事确实为难得很……”
“可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。”贺乌把担着的担子换了边肩膀,“小元觉得撒谎不好,然而又不是我想这样一直撒着谎的。”
日后多少嗔怨,多少痴缠?契玄禅师的问语又一次重重敲打着贺乌的心。这个老和尚说话难听,可现在让他苦恼挣扎的,还真是他三番五次劝阻自己的事。
贺乌把果园打理完毕,收下来的果子用草筐装好,一部分与商贩议定了价钱。奶奶专门嘱咐他留些栗子做板栗糕,他也已经把果实饱满发亮的栗子去掉刺壳,装好一篮子了。
残落的枝叶按照惯例是不必打理的,落在土壤里自然败朽,沉进大地里再次成为养料。冬天只需要料理果树的枝丫,给小树盖上保暖的草毡……
冬天。
冰冷残酷的季节。
贺乌心底又涌上几分烦躁,也不想早早回家,他顺着村外的小路信步走着,走过秋风舞动的草野,一路来到了大逐山脚。
转过山脚有一片坟地,贺乌对这里并不陌生——他的父母都埋葬在这里。
洪水将村庄冲得七零八路,年幼的贺乌发了好几天高烧,对父母的猝然离世也没有深刻的印象,只能在后来奶奶和小元的叙述里,慢慢拼凑并不存在的回忆。
所以小的时候,他也很难将冰冷的墓碑与慈爱的父母联系起来。或许当年洪水根本让他们尸骨无存,如今泥土之下掩埋的只是亡者生前的衣冠。
贺乌在坟前蹲下,挽起袖子清理墓碑前的杂草。从清明到现在,还没有来过几次,墓地里生长着支离破碎的杂草,也随着节令萎顿发黄了。
倒是贺乌九岁那年栽下护坟的秋海棠,十年来生得茂盛,却一片花都不见。
“临时起意走过来的,我什么也没带。”贺乌对着父母嘟囔了一句,“你们多担待。也不知道你们那边银两都怎么花……”
烧过去的纸钱就变成了银两铜钱吗?只进不出,岂不是早就毁市了。
他又伸手掸了掸墓碑上的尘土。时候太久,有些尘泥已经嵌在了石碑的刻字里,贺乌试了几次都没有扫干净。
算了。贺乌收回了手,随便往碑前找了个地方坐下发呆。
“能告诉我,到底该怎么做吗?”他低声问。
贺乌忍了又忍,才把眼泪忍了回去。
遇到明月珠,他才第一次去爱恋什么人,情窦初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;可是早早就经历过死亡与分别,他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“如果你们在,我能把所有困恼的事都说给你们吗?奶奶年纪大,我又让她担心;小元性格又急又拗,不知道是像了谁。如果你们还在,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?”
贺乌长舒了一口气。
他这才后知后觉,觉得丢脸。就算父母真的在自己面前,说这些话未免也太软弱……虽然他们不在。从他五岁开始就不在了,现在是第十四年。
“如果你们知道,要不然就托梦告诉我吧。”他搓了搓鼻子站起身来,“等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见你们,我可不想死,也不想让我哪个家人再死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,再次试图想象父母站在自己面前,而不是冰冷、尘土飞扬的墓碑——还是看不清他们的神情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贺乌又嘟囔了一声,“不准托梦给奶奶她们说我来找你们了啊。”
我可没哭,眼泪都没流下来。
对着一片寂静说了太久的话了,真是受不了。贺乌使劲摇了摇头,回头走往村庄的方向。
明月珠应该在白家书院里听故事,去接他一起回家吧。
走进白家书院,贺乌看见了手里握着《大荒志异》的明月珠。
每有丧,大逐山乡人咸集,为亡者聚坟而奠。野老相传,坟前观物象,可兆生者休咎。若草木槁悴,花枝不华,则谓亡魂萦恋室家,徘徊未去,后将复有死生之变。此皆哀思缠绵之语,谓之念想云。
(每逢有人去世,大逐山的乡亲们就会聚在一起,为逝者堆坟祭奠。老人们常说,可以在坟前看看周围的景象,来给活着的人预示一些征兆。比如,要是坟上的草木长得不好,花也不开,那就说明亡魂还在留恋家里,没有离去,之后家里可能还会再出丧事。其实,这些都是寄托思念的话罢了。)
——《大荒志异》风俗卷二 生兆
第60章 秋分其二 杏仁梨盅
贺乌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。
在明月珠第一次问起来下雪的事情,在他许下那样的承诺之后……在每一次向明月珠轻轻掩盖“春生秋亡”的事实,甚至让家人朋友都不得不像他一样,向明月珠微笑隐瞒着的时候,他总是会因为自己的谎言而不安——最早将明月珠带回家里,向白留仙和邻里亲朋编造兔妖的来历,那时候的贺乌都话语蹩脚、破绽百出,更何况这日日月月的相处。
有时贺乌也会短暂地思考,如果明月珠知晓了自己始终欺瞒着他的事实,这只天真活泼兔妖,总是有着最直率热烈的感情,他会作出怎样的反应?
这个问题总是会在他的脑海里蜻蜓点水一样掠过,就像洪灾和父母的记忆那样,有关生死也带来了漫长的隐痛,深切地存在却被他刻意地忘掉。
甚至身边的人也都一样知晓,也一样绝口不提。
好吧贺乌贺长生,你确实无能、怯懦又恶劣,说着爱他珍视他可也空有床笫之欢,说要救他性命再表露心意可到现在也一无所获。如果他,如果明月珠知晓了一切,不管明月珠有什么反应都是理所应当。
走进白家书院,傍晚的庭院日影长长。茶棚与旗帜一如往昔,只有院子边堆晒的药材比之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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