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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今夜刮起台风》9、009(第2/3页)
电瓶车回宿舍,洗头洗澡,换了件透气的短袖出门。
没多久就出了一身的汗,风是热的,两个小时的路程,她身上干了湿,黏在皮肤上十分不舒服。
鹿今朝深吸一口气迈进家门,熟练但疲惫地应付走了鹿海的“朋友”。
她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闷得透不过气,她扯开自己汗湿的衣领,在客厅走来走去。
“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开门不要开门,不、要、开、门。”
“可是他们一直敲。”
“你报警啊!”
“我一个人在家……我不敢。”
“那你就一次次给我发消息抱怨,家麒离你更近,你怎么不叫他来?!”
“你弟弟还在念书。”赵素英说,“而且他不懂事,和那些人打起来怎么办?朝朝,妈妈只相信你。”
鹿今朝忽然无话可说。
鹿家麒身高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,她怕弟弟和他们起肢体冲突,自己比鹿家麒大不了两岁,她就不担心自己孤身面对两个成年男人出事吗?
可是她又会送自己去外婆家躲避。
赵素英突然语带哽咽道:“我有高血压,我想着他们要是真能逼死我就好了,我得了这个病,死了你们才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鹿今朝慢慢走到沙发坐下,揽住了母亲的肩膀,轻轻拍着。
“你不能这么想,我们都需要你。”
赵素英情绪决堤,窝在她怀里哭嚎:“朝朝,妈真的活不下去了,妈不想活了——”
鹿今朝轻柔拍着她的背,下巴抵着中年女人黑白掺杂的发,不住安慰道:“没事的,还有我呢。”
这一刻她不仅是她的女儿,也是她的“丈夫”。
或者说在她的成长过程里,一直被迫承担了一部分“丈夫”的责任,听她抱怨弟弟学习差不听话,他只听你的你劝劝他;说家里厂子的货款又被压了,她和弟弟的学费还没凑出来;说她体检哪项指标又不好了,医生说了什么什么,她心里很慌……
鹿今朝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照顾她妈妈的身体,提供情绪价值,她感觉自己在日渐变成一副行尸走肉的躯壳,就快被彻底掏空了。
明明她也只有二十一岁。
她温柔安抚着哭泣的母亲,内心一片空荡的虚无,什么都没有。
晚上,鹿今朝的爸爸鹿海,赵素英真正的丈夫从厂里回来了,他似乎想对女儿挤出一个笑,眉毛上重得像吊了两个秤砣似的,提不起来。
他洗了手,问道:“吃饭了吗朝朝?我去煮面,冰箱里还剩了点肉。”
鹿今朝:“妈和我都吃过了。”
鹿海下了碗清水面,卧了几根青菜,端着海碗在厨房吃了,过后洗碗收拾洗澡,扶赵素英回房。
鹿今朝睡在自己的房间,夜里听见鹿海和赵素英激烈的争执声。
鹿海:“我为了借钱身败名裂,已经社死了!所有人都知道我借高利贷欠了一屁股债!”
鹿海:“那帮人天天去厂里,说我发不出工资,工人也跑了!”
鹿海:“看你那每天病歪歪的样子,我**真是受够了这样的日子!我当初怎么就——”
赵素英哭诉道:“我死好了,我不想拖累你们了。”
鹿海摔了一个杯子,坠裂刺耳。
“咱俩一起死!行了吧!”
鹿今朝从半梦中惊醒,轻手打开房门,轻脚来到了爸妈的房门前,提心吊胆地听了半天墙角,听见二人和好,小声地说着话,才放下了坠着的心。
最近总是从鹿海和赵素英口中听见这种话,她时常心神不宁。
鹿今朝回到隔壁房间,又一次梦到她接到医院电话,说她爸妈出意外了,让她赶紧去认领。认领什么?鹿今朝在梦里疯狂摇着头,满脸泪水,抗拒进入那间白色的房间。
她陷在噩梦里出不来,心脏被扼住的感觉穿越进现实,闷闷地惊跳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鹿海在外面用力拍门,响声巨震。
鹿今朝眼前的太平间消失,惊悸醒来,跳下床连鞋都没穿,打开了房门。
鹿海急道:“你妈叫不醒了!”
作为尿毒症病人的家属,二人立刻熟练分工,鹿海火速下楼开车,鹿今朝拿了赵素英的证件和医保卡,她跨出一步,掉头冲回房将外婆给的钱一并装上了。
鹿今朝背起昏迷的赵素英下楼,鹿海的车停在一楼楼道口,合力将人弄上车,关上了车门。
车子立刻发动往医院驶去。
赵素英毫无知觉的脑袋靠在鹿今朝肩膀,鹿今朝低头小声地叫着她,握着她浮肿的手的掌心溢满汗水。
“妈,妈……”
鹿海在前面开车的脸悲情而麻木。
早上八点,赵素英被送进了肾重病看护室。
比icu便宜点,但进去一次至少也得几千块钱。
“我去缴费,你回学校吧,这里有我呢。”
鹿海从走廊冰凉的座椅上站起来,往相反的方向走去,掏出了手机。
鹿今朝说:“我去交吧,我昨天刚结了一笔兼职的钱。”
鹿海没有提反对,沉默地坐了下来。
若非真的山穷水尽,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女儿代他肩负家庭的责任的。
他做父亲、做丈夫的自尊早已被碾在地上粉碎。自从银行抽贷,厂里资金链断了以后,他从网贷借到社会贷,利滚利,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,成了一个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天文数字。
就算把厂子卖了,也是杯水车薪。
他们家真的撑不下去了。
鹿今朝站在缴费窗口,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,把外婆给的蓝布包也打开,一起交给了医院。
几年来,她所有打工的钱全填进了这里面。
以防万一,赵素英的情况不好要继续住院,鹿今朝向万是澄打了个电话,提前说她可能要借钱,最多下个月还她。
万是澄有点钱全造基金里了,当下便答应了,说把加仓的钱给她留出来。
鹿今朝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挂断了电话。
鹿今朝背抵着医院的墙壁,心想,她没朋友是应该的,谁会和一个老是借钱的人做朋友呢?
她连留给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,坐两小时的公共交通返校,趁着只是刮风,天气还没变得更恶劣之前,租电瓶车跑了中午的外卖,去食堂打包了两个饼。
边吃边走路去学院办公室,下午有校内的勤工俭学,做些帮忙整理资料的杂活。
晚上她又回到了医院,给鹿海带了晚饭,两个人轮流在病床前守着。
鹿海守前半夜,鹿今朝守后半夜,一边习惯性戴上了耳机听英文播客磨耳朵。
第二天早上鹿海去买粥,鹿今朝趴在床前,耳机早就没电了,她一只手被压在脸颊底下,另一边的脸被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妈,你醒了!”鹿今朝喜形于色。
赵素英轻轻摸着她的脸,目光眷念留恋。
鹿海把早餐分了,等鹿今朝把早饭吃完,赵素英靠在病床上,说:“朝朝,妈想过了,妈不治了。”
鹿今朝没有站起来激烈地反驳,也许是她真的没有力气,也预见到了或许会有这一天。
她看向鹿海,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,目光哀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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