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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-6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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、跳来撞去, 不安地发出虚弱的叫声。

    池昼在黑夜里朝着屈骁驰讲话, 轰隆一道雷像穿透了帘子,劈溅到二人身上。屈骁驰赶忙捂住池昼的双耳,不正色地嬉皮:

    [那你睡吧。我看着。]

    池昼半睁着,微微望进屈骁驰的眼睛,笑说:[你怕吗。今夜义皇党不会来的。如果只有我睡着了,你怎么办?]

    屈骁驰佯装思考:[那你就给我讲个故事。]

    池昼在他掌心间颔首,慢慢覆上自己的手, 压住屈骁驰的和自己的耳朵——

    [那你可要给我捂紧了。我讲的这个故事,我不想听见。]

    雨声袭剿般隆重的黑夜,猖狂的大海如伏兽拍沙,数十年前,由玫也金边缘通向夜莺洲的航线沉重无波,浓雾寂寥、死亡弥漫。

    紫色的雾夜里闷着腥臭的血红,碎骨尸虫遍地的灰色火山如镰刀死神矗立海洋,佝偻的背脊一片伏着一片。

    这是神父主惩罚夜莺的炼狱,罚她永世不得靠近金圣灵,罚这个共生的大洲裂为两半。

    一艘名叫“永生号”的巨船正在夜幕里徐徐驶往北方,可惜他们如堕地狱,停滞火山包围的黑海上,雾里辨不出方向,船上千百号人死残过半,逼近弹尽粮绝。

    他们在死亡面前诅咒世俗圣灵,极尽唾弃辱骂:

    “我们奉国王之命,带着玫也金至高的信仰出发,为何我们困在海上七七四十九天,却还没逃离这火山环伺的噩魇!若不是你们这些假的圣灵造孽,何故近年来的航海家无人生还!!”

    “你们圣灵8岁起便养在王宫里,享受整个大洲最优渥高贵的待遇,可你们究竟给我们带来什么呢?是财富,是领土,还是国王威逼勒令下,那前赴后继、一望无际的灾难!?”

    上上上上任世俗圣灵在永生号上,顶着浓雾鬼雨为千百人跪在船头祈祷,他被这群绝望的人肆意羞辱谩骂,被绑在桅杆跪地寸步难行、磕血举步维艰。

    他衣衫褴褛间叩拜神主,身心遭受的折磨与痛苦如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他在无情凶险的黑海上夜渐削残、在发了疯想活下去的臣民脚下受践踏蹂躏,在船上物资彻底告罄之后,被剜成百段分而食之。

    铺满恶尸与白骨的永生号,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惨绝人寰,血腥弥漫在火山岛间,而远处岛上停栖的贵族们尚且言笑晏晏。

    他们在私人航船上随意拿取物资,在那艘大船上物色好了美丽姑娘或纯洁少男,等待玫也金经验丰富的航海家来接他们回去。

    静谧夜雾中他们听见宛若夜莺的歌谣从渺远海上传来,振聋发聩间不虚此行,朝神主叩拜。

    ——玫也金的王庭意图扩张向北,二十年又二十年。

    世俗圣灵在人吃人的信仰地狱里死了一代又一代,远在金玫瑰海里的圣临教会却被王室蒙骗着、浑然不觉。

    于是多少年后,满头华发的雷诺大使徒在民间受金圣灵感应,从平平无奇的周家牵出来一个金发珀眼的八岁幼孩。

    他满心欢喜地看着这个孩子,笑从双脸泛开。

    幼年的惊长不知道自己命运从此改写,只被牵着回头看。

    娇美的父亲挽着俊逸的母亲,笑着跟他拜拜。

    ——两声枪响猝然击穿,阁楼的彩绘玻璃碎了一地,初入王宫花园的惊长吓得跌坐在床边,阁楼的门开了光透进来,高大英伟的国王陛下迎面走来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我玫也金的下一任世俗圣灵?”

    国王俯身,半跪在惊长膝盖边。他突然摘下宝石缀满的皇冠,放到小惊长手里任人把玩。

    “我们的圣灵已经出发了,你猜猜,他会给玫也金带来什么好消息呢?”

    百颗宝石的衬托下,国王森然的笑眼竟不逊黯淡,那毛骨悚然的枪响与一双笑脸,在孩子心里,抹不去般骇然。

    而远方接续的永生号巨船,再次于暴虐的火山浓雾间陷入命运的循环。

    无所畏惧的贵族们依旧在海上谈笑风生,随意地将一条条贱命草菅。

    一个生在海上的男孩蓬头垢面,躲在火山岛的躯骸间,被那些来自地狱般的活人吓得精神失常。

    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?为什么他从小被腐尸弃骨包围,为什么刚出生的小孩会成为大人的新鲜食物,为什么黑海里屡屡掀起血色滔天,他为什么要降生在这个世界啊?

    他得躲藏起来。

    他躲了一天又一天,直到有一天黑海生澜,静寂的海上出现一个披着白色教士服、脸色瘦削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藏了一年又一年,直到有一年大雾弥漫,沉默的雾里显见一个捧着白紫色罗兰、浑身苍羸的少年。

    宛若夜莺般的歌谣渺茫不绝,一定是有神行径此处,留下了惩罚贪婪的王室、灭绝整个玫也金的咒线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那个从小流落海上的旧贵族?”

    忽地在某个契机,大洲有一小队人马来接他回去。他以为自己要回去享受荣华富贵了,没想到是给父亲还债。等他终于把债务还清了,又没想到玫也金被异军突起的共和党搅得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——于是他就加入了。

    夜里风雷滚滚,池昼看着屈骁驰傻子一般的睡颜,轻手轻脚下床去关紧窗户。

    窗户正朝着对面周家,他抱臂倚在窗边,顺手拿起小花送给自己的黄帽子,又不紧不慢地回到床上去。

    次日暴雨过后,微茫天际的薄日藏在细雾里。

    时间不过凌晨五点,花园水街一片凋零之景,很远很远的东方亮出一层暗红和城市剪影。

    周惊长独自吹着晨风,坐在圣灵河最高的桥上,心想自己这一生,究竟活着有什么意义。

    他18岁时抛弃了世俗圣灵的身份,想反抗自己不公的命运。可到头来受人欺骗十年,依旧被困在牢笼,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?他一直所求的自由与爱究竟如何定义呢?

    圣灵河面起风,金色长发被无绪撩起,周惊长看着水面与颓彩的首都倒影,因为孤独而想念起了家。

    他垂眸,缓缓站了起来。水面荡漾起一遍一遍鱼鳞般柔软的波澜。

    就在他扶上桥栏的时候,遥远的岸边传来中年男人的呼喊:

    “周工,你要轻生啊,千万别!赶紧下来……你下来我免费送你一顿早饭!”

    汽修店老板颤颤巍巍地抱着救生圈,直勾勾地盯着周惊长劝。

    闻言,周惊长一转身,金色长发在日色中朦胧,依稀扑哧一声绽开笑脸。他不徐不疾地下桥头,很快就凑到了老板跟前,一张年轻突出的脸闯入视线。

    “什么啊……你请我吃什么?”周惊长抱起手臂,随着老板进汽修店的小门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一直都是老板大发善心,准许他住在自己家,同时继续造船。水街汽修店日日歇业,纵使有人找,给重金也不接。

    周惊长还是比较感谢老板的,没想到当初那么一毛不拔的人,现在能主动欢迎自己住进家。

    老板满心欢喜地给他递过去馏的囫囵鸡蛋,以及新鲜出锅的汤包,周惊长说声“谢了”,只吃了个鸡蛋。

    他还记得当初最困窘的时候,鸡蛋都是给孩子吃的,自己从来舍不得,现在这鸡蛋就像讽刺一样额外索然无味。好像在告诉他,其实他看重的东西一点都不珍贵。

    周惊长丢了鸡蛋壳,抬眼慢悠悠对老板说:“你确定就这样养我啊,我可一分钱都没法还。”

    他从前数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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