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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劣苔暗长》70-76(第6/10页)
身在何处,只是将一路上的新军全部埋葬起来。他身后尾随着拿着火把的圣临教众人,披着兜帽黑压压一片宛如沉重的凝视。
几天几夜的流窜,他折尽千般力气,那些教众已经下定决心离开玫也金,要带着身受祝福的世俗圣灵离开玫也金,因此对他穷追不舍。
周惊长不想在此时危难关头独自离开玫也金,更不想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永生航线,他用尽最后力气退开人群,朝着远处未知的红天薄雾里跑,地上遍地死尸,皆是死不瞑目、惨不忍睹。
他跑着跑着流下一道寒心的泪水,自己怀有身孕将近四个月,他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何如此生不逢时,几乎已经注定了是死局。
可是现在还没掉,可是现在又怎么保护好呢?
这个胎儿让他感到痛了无数次,就像在肚子里有不成形的哭闹与抗诉,他总是听见凄厉拉长的野猫叫,那种像婴儿啼哭的声音,在孤独无人的黑夜里一遍遍刺痛脑海。
突然,他撞上一棵黑沉的树干,因为扎根心底浓重的愧疚,他自暴自弃般闭眼再次撞了上去。
身后跟随着的圣灵教徒们不允许他死了,持着火把纷纷上前,周惊长头上撞出一片血,仰着脸翻过来倚上树干。他脸上最突出的鼻梁骨头挺着,像吊着他最后不屈不服的命与性格一般。
圣灵教徒们还是那副誓死不休的语气:“你再逃都没用了,带我们离开这个令人失望透顶的玫也金!把神主赐予你的祝福奉献出来!你是圣灵,你何以配当我们整个国家的圣灵?你何以对得起我们圣灵教!”
周惊长坐在树底下,还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腹部,拧着一口气说:“你们非要我带你们去夜莺洲吗……”
圣灵教徒:“玫也金之外除了夜莺洲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吗?夜莺洲是距离最近、面积最广的大洲,其他零落在海上的小岛音信阻绝,罕有人迹,为了传播圣临教义,只有夜莺洲符合我们的条件!”
周惊长缓慢从地上起来,眼角一片苍白的弱红色。还不及他开口说话,萨明突然从远处黑暗里走过来,火把照亮了她幽深的眼窝与颧骨阴影。
圣临教众人为当今大使徒退后,荒野林中只剩下周惊长和头顶盘旋飞过的乌鸦。
离近了,萨明才将怀里沉睡不醒的孩子给周惊长看。
周惊长看见是小花的一瞬间心揪了起来,他大步过去,慌乱抚摸孩子爬满血痕的身体,眼中血丝一下子就全漫了上来:
“小花……小花!小花你怎么了?醒醒……醒醒……”
萨明牧师露出凄惨悲哀的状貌,灰落着语气说:“小花突然无故昏迷了,我们给她烧了很多灯花,也喝了药,可是毫无反应。”
周惊长摇头,一股热泪盈上来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怎么会突然就这样啊?你还有药吗,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……”
萨明一样摇头:“全部都不行。加上现在战争混乱,农场全被劫掠燃烧殆尽,我们这里种植的灯花全都死了。我从前给她研究的药主要就是灯花,凌向温给她的药我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周惊长凝视着萨明,在听见这些话后心灰意冷,又觉得受欺骗那样压抑着心痛,却还是装着不知道:“那你要我怎么办呢?”
从前她为了两个孩子骗自己的从未解释过更多,她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有神通的凡人,周惊长实在不明白在这个时候,萨明带着昏迷的小花来找自己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。
萨明抬起眼睛,突然抱着小花跪在了周惊长脚下,沉默说:
“夜莺洲长着遍地的不死灯花,我想事到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。”
“——忒央使徒,我以夜莺洲白教徒长首的名义,请求你跟我去往夜莺洲。”
周惊长靠着枯树,他不知道为什么众人都要他去夜莺洲,也不觉得自己真的与众不同。什么金圣灵的祝福,说到底不过是要流血才能激发出来的一点自卫能力,明明任何一个Alpha都能毫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的东西,在他这里就变成了神赐。
“夜莺洲到底有什么?”
周惊长问。
萨明:“对不起,夜莺洲是我的家乡,也是夜莺神的故地。我只有完成我的使命,才能结束这条苍白贫瘠的生命。神说让我找到一个被金圣灵祝福的人,我才找到了你。我不知神究竟祝福你什么,只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。”
周惊长仰脸,秀长的睫毛被山林野气吹拂,最后说:“我不是受神祝福的人……我是人。”
“如果我这么一个凡人,想救我的孩子,只能去夜莺洲,那么我跟你去。”
他说完不顾一切大步离开,转身投入了黑黢黢的苍雾里。
萨明却如影随形,严词厉色拦截住他,说:“我想你需要跟玫也金告别。”
周惊长想要说些什么,可是在仰起脸的一刹那所有心绪和泪水都停止了。萨明将手里一瓶药剂塞到他怀里,说:“我来时看见了新军的踪迹,最近的地方是野区。”
周惊长看着萨明指过的方向,没再说话,由缓慢到急切到慌张,一步一拐地拿着药走了过去。
……
周边的战士都死光了。盘旋的乌鸦在树林里发出异常的怪叫,啃食地上满目的人骨和肝肠。
周惊长怀疑自己身处地狱,血雾弥漫,尖月阴森地挂在树梢。
他陡然在云开时,趁着灰白的月光看见一个屈坐在烂墙边的人,他们之间隔着千言万语之后死亡的玫瑰海。
一只野猫跳上那人的肩膀,轻轻舔舐他满脸的鲜血,他睫毛上已经挂了一层白霜,像是从十几岁的时候睡到现在。
周惊长看清楚人的时候心里如坠千斤利刃,跌跌撞撞跑过去都喊不出来。他跪在喻说迟面前,擦拭那张脸上阴霾一般的黑血和冷雾,将人捂在心口,又低头垂落一行行热泪。
“喻说迟……喻说迟,你不是说你不会死吗……你不是战无不胜吗,你骗我,你快给我醒醒……”
他伸手去掰喻说迟的眼睛,他看见那紫罗兰色已经消失不见,反而灰黑一片,汹涌出来的泪水滚烫坠落,又很快湿漉一片:
“你怎么了,你怎么了,你为什么在这里,你是不是在野区等我?这里是你十八岁看见的玫瑰,还是你想我了啊?”
周惊长说完悲痛到气绝,一阵趴在人肩膀的沉默之后,才着急忙慌想把刚才萨明给他的药剂扎进喻说迟腺体里。
然而喻说迟却忽然颤抖着睫毛醒了,凭借这个永久标记的Omega的信息认出了是周惊长:“……我不会死。说好不会死的,只是躺在这里休息啊。”
药剂从周惊长手里滑落,周惊长听见喻说迟说话的一瞬间,捧住了自己最亲爱之人的脸颊,不断给他抹擦眼上的血迹:
“你干嘛……你干嘛吓我,你再不说话,我就要拿这个针管捅死你了。”
喻说迟还能笑得出来,他伸岔开腿,在这个废墟月色下,嗅到十年如一日的玫瑰芬芳。
“我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,所以你哭了吗?”
周惊长握紧了这人的肩膀,趴到喻说迟耳边,把缭乱的眼泪全部蹭到他脸上、耳尖、颈边。
“我的眼泪一点都不值钱,我也最讨厌哭了,你如果真爱我的话,就别再让我掉眼泪了。”
喻说迟一个回答的“好”还没落下,周惊长主动挺身低头,在这个斜月低沉的暗夜吻住了自己的爱人。
他太想珍惜这最后的一面了,如果他启程去夜莺洲,给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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