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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0-1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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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盛锦水得了风寒。

    他做事滴水不漏,倒没让人瞧出端倪。等来问的都走了,才缓缓吐出口气,心中希望真如孙大夫所言,得的只是风寒。

    更深露重,墙上映出摇曳的烛影。

    遣走房内下人后,萧南山坐在榻边,垂下眼眸,眼神专注地盯着盛锦水的睡颜。

    他从不信怪力乱神,可入夜之后,盛锦水就时常呓语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不成语句的零碎片段,等到后来,当将她吐露出的片段串联成线时,方才明白自己窥探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人真的能重活一世吗?

    若是从前,有人这样告诉萧南山,他只会觉得有此想法之人不是个疯子,就是有所图谋。

    可如今,他却迟疑了。

    初见只觉事不关己,如今想来,盛锦水身上处处都是疑点。

    父母早亡,舅家不慈,连未婚夫婿都是见利忘义的渣滓。这样的事,落在谁头上都是难以开解的死局。

    而她呢,却生生在十四五的年纪,照拂幼弟,一肩挑起盛家的门楣。

    厨艺、女红、绒花、调香……

    凡所涉猎的,浑然不似只知皮毛的新人,反倒像浸淫多年,信手拈来的老手,样样精通,让人惊叹折服。

    越是深思,疑点越多。

    从未离开过奕州,却对北地的珍馐美馔如数家珍,从未到过中州,却对身在中州的贺家人有天然的恐惧与排斥。

    再算上今日呓语,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。

    萧南山苦笑一声,眼中尽是涩意。

    “阿锦,”帮她理好鬓角凌乱的发丝,萧南山凑近,与她额头相贴,“若你怜我,就快醒转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巨大的力道握紧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盛锦水不知自己沉沦了多久,只依稀记得自己沉在平静的水底,麻木仰望着湖面的波涛汹涌。

    水底伸手不见五指,暗沉一片,她挣扎过,逃离过,可每当以为自己要成功时,无情的浪潮就会让她明白什么叫作绝望。

    好在留给她的不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,还有头顶那束偶尔穿透浪潮的光亮。

    跟着那束光,即便精疲力竭,她也能咬牙坚持。

    希望总是出现得猝不及防,在她不知疲倦地追逐那道光束,心里只剩逃离的执念时,终于成功了。

    像是溺水者被救上岸,她拥有了喘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双眼直愣愣地望着房顶,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

    “阿锦!”萧南山喜出望外,可在见到她瞪大着双眼,胸膛艰难起伏时,再多的喜悦也掩盖不了自心底升起的担忧。

    他转身就要让人进来,却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五指加重了力道。

    他听到对方虚弱而又坚定的声音,“不要走,不要留我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盛锦水极少有脆弱的时候,仿若才睁开双眼的雏鸟,她对周遭一切充满彷徨和畏惧,只有亲近之人的气息才能给予些微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见她挣扎着想要起身,萧南山忙伸出手来,将人揽进怀里,让她依靠着自己。

    背后有了倚仗,盛锦水的呼吸总算平稳下来,也有了余力再提其他。

    过去的半日她陷在前世由痛苦与绝望交织的梦里,如今醒来,梦中情景仍历历在目。

    再开口时,她已然下定决心,听着虽然还是虚弱,可再无苏醒时的无助与茫然。

    “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,也或许不是梦,”她的嗓音沙哑,带着丝倦意,“南山,你相信前世今生吗?”

    萧南山抱紧了她,怕她像一粒沙一阵风,稍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我信。”他听到了自己坚定

    不移的回答。

    似乎是累极了,盛锦水闭上双眼,沉默片刻后才继续道:“我好像梦到了自己的前世,没有遇见你的那个前世。”

    说是梦到的前世,可萧南山明白,那不止是在梦里,而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一世。

    “一样的开局,父母早亡,舅家不慈,我与阿洄寄人篱下。”她的语速很慢,声音淡漠得像在转述别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唯一的听众却听得十分认真。

    “只不过前世的我懦弱胆小,以为只要逆来顺受,熬到阿洄长大,熬到唐睿高中,就算是熬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萧南山的心一紧,怜惜地亲了亲她的发顶,温声问道: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啊,舅舅欠下赌债,要拿我去抵债。我心一横,自卖为奴进了崔家,从后厨的烧火丫头做起,到最后成了崔家小姐的陪嫁丫鬟,随她入了侯府。”

    难怪。

    凭着她的反常与呓语,萧南山已拼凑出些许雏形。可其中细节,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。

    盛锦水的眼皮越来越重,她强忍着睡意,今日的坦白已用尽勇气再来一次,她未必想再提及前世,和与前世相关的人与事。

    “再之后,”她轻声继续,“我的人生好似再没经历过什么风浪。安分守己地在崔小姐身边做个尽职尽责的大丫鬟,等到了年纪,向她求个恩典,或是赎身或是自梳,若有机会在内院做个管事嬷嬷,那就是极好的去处了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人生谈不上好与坏,不过对那时的她来说,已是当下能想到的最好结果。

    可惜天不遂人愿,接下来的不必细说,萧南山也已猜到。

    她生得昳丽秾艳,又如此生机勃勃,只要有人欣赏,其中必然也会有想将之占为己有的。

    “贺璋只见过我一面,连喜欢都谈不上。”提及贺璋,她的眼神冷了几分,“他向小姐讨要我,就像是讨要一件顺眼的小玩意,顺手而已。

    可就算是死,我也不想做他后宅里用于装饰的死物。所以我向小姐求助,她心软了,答应放我自由。我泅水渡河,满心以为求得一线生机,能够回到自小长大的云息镇。可水太冷了,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游到对岸,最终只能沉入水底。”

    对于前世的死亡,盛锦水说得轻描淡写。

    可她越是如此,萧南山越是心疼。

    他收紧环抱对方的双手,身体隐隐发颤, “是阿锦救了我,不止一次。”

    方才那番话耗尽了盛锦水所有力气,她弯了弯唇角,安然蜷缩在萧南山怀里,“所以,你也别想着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死”这个字,她实在不想安在萧南山身上,索性用了离开替代。

    见她闭上双眸,呼吸逐渐平缓,萧南山怔怔望着她的睡颜片刻。

    遗漏的线索串联,构成了完整的前世。

    难怪她如此惧怕中州,每每提及总会露出忌惮的神色。难怪她厌恶贺家,对贺璋有着深深的畏惧。

    原来一切的源头都在前世,萧南山沉着脸,费劲力气才压下心底滋生的恨意。

    两人依偎着睡了一夜,等翌日醒来,盛锦水已彻底痊愈。

    为她把脉时孙大夫啧啧称奇,万幸一夜过后再没什么异状,身体也恢复如初。

    此前不知盛锦水与贺家纠葛,不管参宴与否,萧南山都不勉强,随她心意。

    如今却不这么想了,虽不愿承认,但在某些事上,他不仅像萧静姝,还像新帝。

    能支撑新帝固守边州多年的,除了爱意,更多的还是对先帝的恨意。

    他爱盛锦水,愿为她忘却死志,试着活下去。同样的,他憎恨任何会伤害盛锦水的人,就算前世也是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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