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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神明驯养指南》120-130(第14/23页)
他创造的秘境里,日复一日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归来的人。等到最后,终于等不下去了。
所以她出来了。不是被仙族的人找到,而是自己走了出来。
“辛辞暮——!”他嘶声喊她的名字,想要冲过去。
却被神将的长戟抵住咽喉。
开阳帝子立于她身前,笑容带着冷意:“终于肯出来了,魔女。”
她没有看开阳,而是视线穿过重重包围,望向浑身是血、狼狈不堪的赢颉。
那一刻,他在她眼里看见了太多东西——震惊,心痛,了然,最终沉为一片温柔的、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原来她早就知道了。知道他会去求,知道他会为她而卑贱如尘泥,知道他会遍体鳞伤,仍救不了她。
所以,她不等了。
“赢颉。”她轻轻唤他,声音穿过喧嚣战场,清晰地落在他耳里,“为了我,不值得。”
他怔在原地。
她笑了,那笑容像极了九幽边界初见时,那个懵懂女娃仰脸看他时的模样。
“我在里面等了你九十年,”她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谈今日风月,“每天数着日出日落,数到第三万两千八百次的时候,我就在想——你要是再不回来,我就自己出去找你。”
九十年。
他在外界跪了三天,她在星影涧里等了他九十年。
九十年孤独而无望的等待。
而他,甚至没能给她一个交代。
辛辞暮没有傻到完全相信赢颉,放心地把幽魂印魄以及自己全身心托付在他身上。
她的后手是一个情咒。
魔族王脉一生一侣,血脉相连,灵魂相系。
她母亲是魔族的圣女,其伴侣,会被中下归念引。她能控制对方与自己共感,喜怒哀乐,痛楚欢愉,感知深浅,全在她一念之间。甚至……可以模糊对方的感知,引导对方的情绪。
背叛,更会剜心碎魂。
他或许未曾亲手挥刀屠戮她的族人,却始终是这场灭绝棋局之上,最冷静也最残忍的旁观者之一。
可惩罚他,毫无意义。
因为从一开始,她就看得分明——他的欺骗与隐瞒,与其说是背叛,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、笨拙的庇护,一种在神职与私情间被撕扯的挣扎。
他并未真正伤害她,只是给不了她想要的纯粹与光明。
于是此刻,这归念引有了别的用途。
如今,三界因幽魂印魄动荡难安,战火不休。赢颉神躯重创,神力枯竭,更抵不住印魄日夜不息的反噬与侵蚀。他跪求九千阶的惨状,更是将他推到了天界的对立面。
放眼望去,似乎只剩下一条路,一个能同时终结混乱、平息怨魂、保住他性命、或许……也能让他在神族面前保留最后一丝余地与清白的办法。
她需要在最关键的瞬间,引导他那被幽魂印魄侵蚀、濒临崩溃的意志,让他“以为”自己是在执行神职,诛杀魔首。以此换回光环加身,使命达成。
她要帮他,完成这场他注定无法独自完成的“背叛”。
想通这一切的瞬间,她竟觉得有些轻松。
她看着他,那双曾盛满星河与暖意的眼睛里,光一点一点熄灭,最后只剩一片他看不透的寒潭。
吾会听你们的话,要杀要剐悉听尊便。“她看向开阳,眼神是赢颉从未见过的冷漠,“但我还是想同他说句话。”
开阳抬手示意仙兵收起阵势,打量着眼前的魔女。众仙兵不为所动,依旧没有放她过去的意思。
她不过抬了抬手。
袖中长练如蛟龙出渊,轻描淡写地掀开一片仙兵。
辛辞暮冷笑一声,殷红的指尖虚虚点了点开阳的方向:“一群蝼蚁。你们这群仙凑在一起,也不是我的对手。若不让开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、近乎温柔的残忍。
“吾不介意拉你垫背。”
开阳挑了挑眉。她说的确是事实。
他抬手,示意仙兵让开一条通路。
她便踏着凌霄碎光,一步一步,走向不远处那个跪伏的身影。
小时候,她总觉得这个漂亮的神明哥哥顶天立地,无所不能。
如今,这曾撑起她整个世界的骄傲存在,却为了给她挣一条生路,将自己碾碎成尘,卑微地伏在那里,连脊背都弯折了。
远远看去,那么小,那么破碎的一团。
她走到他面前,俯身,轻轻握住他颤抖不止的手。
她是他的妻子。归元剑感应到她的召唤,自虚空嗡鸣而出,落进她掌心。
她将剑柄塞进他冰冷的手指间,握紧,牵引。
剑尖,稳稳抵上自己的心口。
“赢颉。”她仰起脸,吻了吻他沾满血污的下颌,像在安抚一个失魂落魄的孩子,“你知道吗?爱一个人最高的形式,从来不是占有。”
她一字一句,神情泰然,像在念一段早就想好的祷词:“是成全。”
“我成全你的责任,你的使命,你对此间万物深沉的、与生俱来的爱。”
“而你要成全我的——”她望进他布满血丝的眼底,“是让我成为你爱这世界的理由之一,而不是阻碍。”
“认识你这千年,我已经很幸福了。比所有凡人、所有生灵,都更知足。”
她感觉到他手指剧烈地痉挛,试图抽离,她却握得更紧。
“我的族人确实做下了孽。我身为魔储,未能导其向善,罪愆在身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贴着他耳畔,“开阳不知晓我身上有幽魂印魄,你若不杀我,他自会换着法子折磨我。杀了我罢,这是最好的结果……否则幽魂印魄的反噬……会让你步我父王后尘。”
“赢颉,”她将剑尖又抵进半分,衣料传来细微的撕裂声,“只有它在你这儿,我才放心。”
赢颉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他存在了太久,久到日升月落都成了乏味的重复,早就麻木了。
漫长到近乎永恒的岁月里,只有两个瞬间,让他真切地感知到自己活着。
一次是她初次吻他。她学着凡人的模样,睫毛轻颤,唇瓣温热地印上来,一触即离。
“我看凡人若是表达喜爱,会这样。”她退开一点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,带着点狡黠的试探,“你有感觉吗?”
他当时愣着,只会傻傻点头。
当然有。那种感觉,像冻土深处第一株新芽挣破黑暗,像亘古寂夜被第一簇烟火猝然点燃,轰然照亮了他无边无际的、死水般的时间。
还有一次,就是此刻。
痛苦如此尖锐,如此磅礴,碾碎了他所有麻木的外壳。她仍在那里,残忍地、温柔地,逼他面对:“天命不可违。”
心中的剧痛,远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猛烈千倍万倍。灵台像被无形的巨石反复碾压、研磨,窒息般的绝望扼住他的喉咙。
他不知该如何回应。舌尖是铁锈味,神魂在尖叫。
“赢颉,”她把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蛊惑般的决绝,“动手吧。你是神明,这是你……最后的责任。”
彼时幽魂印魄已在体内翻腾,三界积攒的恶念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灵台。
不仅如此,她更刻意扭曲了感官的传递——在他此刻被幽魂印魄侵蚀、本就脆弱的灵台里,放大了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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