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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神明驯养指南》120-130(第15/23页)
让他眼中温柔捧着他脸的自己,逐渐被扭曲、覆盖上魔族肆虐屠戮的幻影;让他耳中自己平静的声音,掺杂进怨魂凄厉的尖啸;让他鼻尖嗅到的、属于她的清冽气息,混入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!
她在主动让他“恨”她,“怕”她,对她产生无法抑制的、摧毁一切的杀意。
赢颉的身体猛地一震!
那一剑,失控的他刺得毫无偏移。
利刃贯穿胸膛的触感,却异常清晰地烙进神魂深处——温热的阻隔,轻微的滞涩,然后是无尽的空。
这可是归元。
此剑之下,魂灵绝无生机。
他看着怀中的她,一点一点,化为细碎的光尘,像握不住的风,像燃尽的灰。轻飘飘的,从他指缝间溜走。
她最后看他的眼神里,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片荒芜的……释然。
不——!
清醒过来的瞬间,他几乎神魂俱裂。
……
他只是想留住自己的妻子而已。
好在他是赢颉,是与天同生的神明。
他掌混沌,窥时空。
更能回溯时间。
他要把时间倒流回去救她!
他想到了参商。
这位仙君曾因父亲私下庇护魔族残部,而被开阳帝子亲自施下幻术、在意识清醒却无法自控的情况下,亲手斩杀了父母与至亲。
他承诺参商,只要给他护法回溯他便能阻止这一切。
参商应允了。
可赢颉最后发现他还是什么都阻止不了。不论是阻止参商的“大义灭亲”,还是阻止辛辞暮死于自己剑下。
第一次回溯,他几乎耗尽全部神力,在她将剑尖递来的前一瞬推开她,试图带她撕裂虚空逃走。
可天道法则的反噬如影随形,虚空裂缝在她面前扭曲闭合,仙族诛魔大阵照旧落下,她仍在他眼前,被万箭穿心。
第二次,他试图让她提前知晓一切,与她共同谋生路。可她在知道真相之后,看他的眼神只剩寒冷的疏离与决绝。
未等仙族来袭,她已自毁魔元,只为了不让他“为难”。
他抱着她迅速冷下来的身体,神力狂涌,却只挽留住几缕将散未散的残魂。
第三次,第四次,第五次……他几乎试尽所有可能。
提前开战,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仙族,最终力竭,眼睁睁看她为护住重伤的他,主动投身丹炉;试图篡改天命,蒙蔽天道,引来更可怕的反噬,时空乱流将她吞噬;他甚至想过随她一同寂灭,可他不能,只会在永恒的孤寂里,一遍遍重温失去她的瞬间。
每一次回溯,对他而言都是精心安排的一场凌迟。
他看着她在不同情境下,以不同方式,死在自己眼前。死因可以变化,结局却从未改变。
消散,湮灭——
离开他。
而每一次逆转时空,承受的业力反噬愈发酷烈。那不再只是简单的神力消耗,而是时间本身对他的惩罚。
他额间的神印上浮现出扭曲的裂纹,像年轮一样,记载每一场错误的回溯;神魂被无形之力反复撕扯,记忆碎片倒灌,未来与过去的景象混在一起,让她死去的画面成千上万次叠加,在他识海里永无止境地轮回。
他的力量越来越弱了。
有时,他会突然失去一段时间的感知。再清醒时,发现自己站在陌生之地,掌心残留着动用回溯之力的灼痛,却记不起为何要动用这禁忌的力量,只有心底空空荡荡、仿佛被挖走一块的剧痛提醒着:他又失去了她一次。
痛到极处,便只剩麻木。他看着自己沾满她血迹的手,竟再流不出一滴泪。
直到最后一次,他的神力终于枯竭,连开启最微小回溯缝隙都做不到。他抱着她逐渐透明的身体,跪在废墟中央,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,和无数指向他们的冰冷兵刃。
“别回头。”
她在消散前最后一刻,用尽残存魔元,指尖点在他心口,念出古老而残酷的噬魂咒。
“赢颉。”她气若游丝,眼底倒映出他破碎不堪的模样,“太痛了……忘了我吧。”
咒力如冰锥刺入神魂深处,霸道的席卷一切。
关于她的记忆,像被风卷起的沙画迅速模糊、剥离。
少室山七百年的晨昏,人间烟火里的笑声,她指尖的温度,她眸中的星光,她名字带来的悸动与刺痛……连同他爱她的本能,痛她的疯狂,都像退潮般离他远去,被封进神魂最深处、最黑暗的牢笼里。
最后清晰的,只剩维持三界平衡的天职,冷冷烙印在意识表层。
心口空空的,他好像,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。
最后的最后,魔族湮灭,神族因决策失误而被祖神惩罚,尽数陷入沉睡。
自此以后,三界只有一个神明。
幽魂印魄感知稀薄的愿力借以星辰,让他的神力得以维系。
他无情无欲,守护天道轮转。
可他总在巡视三界时,驻足于少室山那片荒芜封印之前;总在路过人间街市时,对某个卖甜糕的摊位出神;总在夜深人静时,抚摸心口那道看不见的咒印,那里会传来细密绵长的钝痛。
他不知道自己自己为什么再也不想执起归元剑,他看不得这剑上沾染刺目的鲜血。
于是他把他重锻了,分化成了无妄琴和之虚笛。
时间是良医吗,他不这么觉得。
第127章 魔煞(十五)
不过五年时间, 曾被封印千年的荒芜渊薮,终于透进了第一缕秩序的光。
这个魔主手段之雷霆,教众人心服口服。
她将溃散的妖族残部收编整训, 在废墟上建起镇幽司, 把狂暴的地脉魔息导入地下七十二处“洗炼池”, 经层层净化后, 化为滋养新生灵脉的温和阴气;叫妖族可以借助这些修炼魔族功法, 用以对抗灵力更精纯仙族。
后又在边界树起界碑林, 以自身精血为引,刻下笼罩整个九幽的守护大阵。
但这些都只是骨架。辛辞暮深知,真正的生机,需要更绵长、更深入的血肉来充盈。
于是便有了这座幽明学肆。
这是幽都中第一座正经的学肆,由几座相邻的石屋打通改建而成, 里面宽敞干净。
此刻, 最大的一间石屋内,约莫三四十个年纪不一的小妖端正坐着,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模样, 小的才刚化形不久,头顶还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或翘着尾巴,一个个睁大了眼睛,望着前方石台上授课的先生。
先生是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树妖, 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 气质沉静, 与寻常妖族悍勇之气不同, 倒有几分儒雅。
他并非照本宣科,手中也无书卷,只是用平缓的声音讲述着。
“……古之善治者, 不独恃力强,亦重衡平。”树先生目光扫过台下稚嫩的脸,“今日,便与你们讲这个‘衡’字。”
“先听个故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在静堂里清晰落地:
“北岭有林,林中有鹿,亦有狼。鹿食草,狼食鹿。初时狼少,鹿群繁盛,啃食草木无度,不过十载,林地秃了,溪流干了,鹿饿死无数。后来狼渐多,捕鹿,鹿群减,草木得以喘息,数年复绿,溪流再涌——鹿虽时丧狼口,族群却得绵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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