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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鸾凤错》50-60(第4/24页)
人,反把自己陷进去,太得不偿失。何况小的是三老爷的随从,三老爷又于小的有救命之恩,这条小命,还当留着报答三老爷。恕小的先告辞。”
燕恪丝毫没怪罪的意思,只摆一摆手,叫他先出去了。
旋即向旁仍拽了童碧坐下,叹了口气,“别这么莽撞,就算你这身功夫天下第一,以你的粗心,此去必会折在那些陷阱里。还是等贼人送信来,他们既然敢绑‘官家小姐’,必会狮子大张口。到时候咱们去送赎金,一箱子一箱子抬过去,无论多少人他们都会来接应,自然就避开那些陷阱了。”
童碧心里仍怕澄雨受贼人所辱,埋头坐在油灯前,照样是一脸焦烦,心里忽然有种惨然。
“你要救人,还要完璧归赵,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,你当强盗都是吃素的?”燕恪侧眼望着她笑一笑,语气里没半分哀叹和怜悯。
好在童碧也渐渐习惯了他这性格,只暗里掂度,到底小命比贞洁要紧,到时候救出那叶澄雨来,少不得多劝她几句。
她无非狠哭些日子,反正她那双眼睛本就是瞎的,哭得再凶也坏不到哪里去。
缄默中,丁青忽道:“要是强盗来信要几千上万的银子,却往哪里去凑?叶家此刻分文没有,还是借咱们的盘缠使,咱们眼下也只得三四百两了。”
燕恪却笑一笑,“你是账房,银子的事自然该你打算了。”
丁青只得看看敏知,逼不得已打算起来。
敏知却拉着他的胳膊起身,“哎呀你这一时半刻哪里想得出法子来,咱们到你那边去慢慢商议好了。”
言讫一径拉了他出门去,却将那扇木门拉来阖上。
童碧听见那吱嘎一声,惊得回神,一看人都走光了,外头风冷人静,似乎隐隐听到叶舅老爷扯着嗓门嚎啕大哭,有些可怖。
只剩燕恪还在身旁坐着,提了茶壶在缓缓倒茶。
油灯映在他眼睛里,只是一点萧瑟无情的暖黄色。他脸上也黄得温润暖亮,嘴唇下巴乃至下颌连着一圈暗的颜色,是他的一片刚冒头的胡茬,像个圈套,那暗中似乎藏着淬毒的细刺。
可他今日虽不情愿,到底还是为救澄雨出谋划策,这怎么也算是以德报怨了。尽管他嘴巴是刻薄了些,没想到骨子里却还存着君子之风。
如此一想,童碧不由得将两条胳膊搭在桌上,歪着脑袋,送了他一个她觉得是她这辈子最讨人喜欢的一个笑,“你不困啊,今日又是一日的脚程,还不回房去睡么?”
燕恪稍一瞥眼就见她笑得像无事献殷勤,大概她心里藏着什么坏,登时也引得他霪心辄动。
这份霪心一旦冒头多了,就日渐习惯了。从前他还每每暗骂自己一句“衣冠禽兽”,现如今倒会拿“食.色.性.也”来宽慰自己。
他搁下茶盅笑笑,“方才易敏知拉了丁青出去,分明是夫妻二人要说些私言蜜语。我就是困,也不好到那屋里去打扰他们,且放他们一个空子。”
“什么私言蜜语啊?”
他轻叹一声,“人家也是新婚不久的夫妻,今夜骤然要各居一室,定有些难分难舍。”
“噢——”童碧恍然领会,抻起背来,“可,那屋里不是还有庞大哥在么?”
他淡淡冷笑,“兴许照升不似你这般没眼力,人家晓得避出去。”
“噢——”她连连点头,“要说没眼力,我承认我是有一些。”
燕恪忍不住向她侧目而视,“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可爱么?”
她轻轻点着下巴颏,“你无非是要想说我这个人的好处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嚜。这个就叫‘自知之明’,是吧?”
这到底算是夸人还是损人?她弄不清,反正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君子。喜欢刻薄人,大概是为掩饰他被从前那些不公道的遭遇,所残害的自尊心。
如此一想,她顿觉豁然开朗,险些在他面前立地成佛。
燕恪不由得望着她微笑,朝旁边那长凳上抬抬下巴,“坐到那头去。”
“嗯?”怪了,挨着他坐还不好?还要赶人。她微敛眉头,“为什么啊?”
“我瞧瞧你的伤。”
“我的伤?”她一脸茫然,“我没受伤啊。”
燕恪却握住她两边臂膀,将她扶起来,送去旁边那条长凳上坐,郑重其事道:“你今日心口被人狠踹过,这种伤,比那些皮外伤要紧得多。你别看没破皮没见血,可心者,五脏六腑之大主,若心脏受击,也许你此刻觉得没什么大碍,等过两天,突然暴毙而亡也是有的。”
尽管童碧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,但哪个活人不怕死?听见这话,她忙向凳尾坐了些,“我就是刚挨踹的时候疼了一阵来着,后来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好了,难道伤在内腑?”
她那张小圆脸微微歪着,蛾眉倒蹙,急似伍子胥过韶关。宝髻也因日间那一场争端,松散了不少,几缕碎发垂在一边,随手拨了拨,并没挂在耳后,她也顾不上了。
忽地他想,倘或这辈子有人会屡屡上他的当,一定非她莫属。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,独独她似乎生来就是给这世间蒙骗的。
他心里对她有种怜惜,但嘴上照样诓骗,“你有没有一些胸闷气短?”
这一问,渐问得童碧心下有些楚弓遗影,不由得点头,“好像有,自打吃过晚饭后,就有些。”
她那是饭吃多了,胃一顶上来,可不就有些胸闷气短?他却只顺着她的话问:“有没有一些困倦?”
童碧连连点头。
他拔座起身,反剪着一只手在她身旁踱步,“这就对了,古籍医书上说,心主血脉,主神明。心器倘或受损,便会心气虚弱,精力不足,自然会困倦。”
童碧攒眉扭头,“可我吃过饭一向都有些胸闷发困啊。”
他将两手都背在身后,故作忧思之态,“所以得细看看才好分辨。看病嘛,望闻问切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“你还会瞧病啊?”
“略通一二。”
她闷头一想,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,当初二老爷给老太爷下了迷药,不也是他觉察出来的?
“那你替我看看。如何看呢?”
正中燕恪胸怀,他立即坐了回去,先叫她伸出手来把了一会脉,又命她伸出舌来瞧一遍,绕弯打旋一番,最后道:“你解下衣裳我看看。”
童碧两条月眉登时拧如斗折蛇行,“还要解.衣.裳啊?”
他端得个义正词严,“我要听听你的心跳齐不齐,你只解外头这件长衫便罢。”
倒是里头还穿着件纱衫,纱衫里头还有抹肚,再说看病还忌什么男女之别?她稍稍犹豫后,就起身将外头敏知这件娇嫩鹅黄长衫解来丢在炕上,回过身来,里头穿的倒是她自己的,一件铜绿纱衫,半透着墨色抹肚。
她一坐回来,燕恪便将一只手贴来她心口,尽管她早有预备,心里却仍然颤了一颤。
“心跳得太快了。”他道。笑看一眼她的脸。
不知怎的,她觉得他那笑里带着点顽劣和嘲弄。
他轻蹙着眉,又睨眼朝她心口看着,手掌底下感受到一点起伏的圆润的形状。也能触到她的心跳,砰,砰,砰,仿佛受了他手的感召要跳出来,却徒劳,只好隔着那厚软的肉.贴在他手心里,小孩子似的依恋。
女人就是这点好,无论多年轻多鲁莽,贴在她绵绵的心上,仍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柔情。
他陷在这柔情里,顿觉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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