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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7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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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是您想多了吧?没准真是野猫撞的您呢?”

    此刻敏知因见才刚兰茉神情慌张,已支开了小楼梅儿,端了热茶进来,一面搭腔,“姐,你看人只看面上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?面上若能看出好歹来,那天底下净是好人了。”

    屋里除了那张摇椅,再没别的坐处,敏知又不好去坐那摇椅,只得干站在榻前。她倒没什么,燕恪却忽然体谅起来,起身让了位置出来,走去童碧那头坐了。

    他刚一坐下,童碧便往榻扶手那边挤去,与他之间让出些空隙来。他却坐得端正,一条胳膊搭在炕桌上,目光只暗暗一瞥童碧,她缩在那里,两手把住扶手,像个受了恶霸欺凌的弱女子,不敢声张,连眼角也不敢多朝他斜,他立时又有些心.猿.意.马。

    谁知兰茉一声将他打断,“哪就那么巧,那只野猫哪里不去跳,偏跳到我脚下来?把我吓一跳,我脚一滑,就跌进池子里,幸亏殿晖来得及时,不然早把我淹死了!”

    童碧缩着脖子讪讪一笑,“我们不在家,姨娘真是受苦了。”

    兰茉重重吁了口气,继而道:“第二件,我听殿晖的口气,二老爷好像私下勾结了一个广州府来的官军,要去路上劫你们收回来的银子。我原想打发人去告诉你们,可偏偏我手下没有可靠的小厮使唤!前日见你们人财平安地回来了,我这心里才松了口气。”

    童碧惊得去看燕恪,“是杨四叔?”

    兰茉问这“杨四叔”是谁,童碧照实说了,引她轻藐地嗤一声,“看不出来,你这媳妇黑的白的都有认得的人。”

    燕恪只在一旁暗忖,这些消息必是苏殿晖借她之口有心向自己传达,他们父子间嫌隙已久,难道就到了你死我活的田地?以苏观的肚里的算计,根本没可能斗得下苏殿晖这个真真正正的中山狼。

    上回他已给苏殿晖做了次刀子使,这回他却不欲理会,只淡然端起茶,“二老爷劫这笔银子,是不是想填他瓷器生意的亏空?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也不知道。我只听殿晖说,如今有海禁,想出海贩东西可不容易,不打点打点衙门,被官军抓到,单是罚钱就得罚你个倾家荡产,大概是想劫你们银子去用作这项开销,不然官军怎会来帮他做贼?”

    兰茉说着,自顾啧舌,“哎呀反正现今这世道,官和匪,匪和官,都是一样。”说到此节,她又想起第三桩急事来,忙道:“你们中午席上,可有个叫郑平熹的?这个人今日和我在园子里撞见,原来是我从前的一个老相识!”

    燕恪掀起眼皮搁下茶碗,“郑平熹又是谁?”

    童碧也跟着想了一圈,也没想起来有这人。

    倒是敏知当时在廊下侍候童碧,想起这么个人来,接连点头,“有的有的,是个跟姨娘您年纪一般大的男人,三十六.七岁,个子高高的,得有三爷这般高,身段不胖不瘦,唇上留着一字的髭须,穿一件褐色的裘氅,戴着黑毛巾帽。我记得他离席出来,还问过我茅厕的去处。”

    经她一说,童碧也想起这么个人来,在一干中年男人里还算生得体面,便和燕恪道:“是跟着做酒水生意的那个郭老头来的,郭老头说是他家的远房表外甥。”

    燕恪半眯着眼,渐想起来,他在墨云轩还同这郑平熹吃过酒,的确是容貌端正,话不多,眼睛里却露出些精明算计。

    他忙睇向兰茉,“他看见您没有?可认出您来?”

    兰茉咬牙恨道:“迎头碰见,怎会看不见?我和他有大仇,要不是他,我岂会落得一年牢狱之灾?他一定忘不了我!”

    原来那时在杭州,兰茉还是崔流萤,流萤已当了两年老鸨,赚得不少钱,也突发起善心来,便在街上搭了棚子,支起两口锅,买了些粮米来熬成粥接济穷人。

    却不见多少人来,都知道她是娼行的,人家说不能欠娼家账,不白吃娼家饭。

    寥寥几个来讨粥吃的叫花里,就有那郑平熹,当时他与流萤,彼此都不过三十的年纪。流萤见这郑平熹穿得不像乞丐,谈吐谦逊有礼,不像是叫花子一流,倒像个读书人,便在桌前坐了问他身世。

    听他说起来,他原是绍兴人氏,曾考过秀才,也有些家宅田地,却因一回得罪了当地恶绅,被官府强按了个罪名,抄去了他的屋宅田地。

    不过一年,他的妻女相继病死,他朝街坊借了钱财殓葬了妻女,欲往南京投奔一门亲戚。不想为数不多几个盘缠,走到钱塘来却被恶棍抢了去,只得沦落到讨饭吃。

    流萤听他说话很有些才学,因吃过官司,也很懂些打官司的门道,眼下她正愁有笔放贷收不回来,想着打官司,便试托他写状纸。没承想他竟一口应承。

    流萤感激之下,便微微歪着脸和他道:“不如你到我那小院里暂住几天,等我那笔债讨回来,我送你些谢钱,你往南京去也有盘缠了不是?”

    正说着,棚前几个讨人嫌的小孩子围过来,对着流萤拍手笑唱:“西子湖畔美娇娘,不嫁夫婿没爷娘,一双玉臂万人枕,二两银子便上床!”

    流萤脸上一热,将一碗粥泼去,踅出棚来破口大骂,把几个小孩子骂跑了,回过身来,尴尬得要命,恨不能缩到地缝中去。

    谁知郑平熹站到凳前来,竟朝她恭敬有加地作了个揖,“多谢姑娘接济之恩。”

    蓦地把流萤敬出份骄傲来了。

    后来他随流萤回了小院,流萤家中有三个做生意的女孩子,个个年轻美貌,可半月下来,流萤见他本本分分,从不多瞧多看她们。流萤也知道,世上男人本没什么两样,他不恋风月,大概是他眼下落魄太过,前途渺茫,哪有工夫想女人?但他却愿意与她说些文章,聊些趣事。

    偏偏流萤热闹了许多年,一想到年至三十岁,无端端就感觉到“人生如逆旅”的悲凉,迫切就希望有个人停驻在她生命里,而不单单只是个过客。

    一来二去,郑平熹真在钱塘长住下来,在私塾里谋了份教书先生的差事,两人相好几年,流萤的钱越赚越多,姑娘们小时来,大了嫁,那年流萤要新买姑娘,平熹从不管她生意的人,却忽然说碰见个外乡逃难来的正要卖女儿,流萤便叫他请来相见。

    那小丫头倒是个好苗子,只是外乡来的,不知底细,流萤有些犹豫。谁知平熹却说看见那小丫头就想起他夭折的女儿,他又怜惜那小丫头跟着她那一无是处的爹早晚要被饿死。

    流萤见他忆女情切,就立刻点头,将这小丫头买了来,也不叫她学艺,只养在屋里做个使唤的小丫鬟,还预备着过几天认她做个正儿八经的女儿。

    兰茉说起这些来,简直不像在说她自己,仿佛“流萤”与她,原就是两个人。

    她把两手一摊,便是一声讥笑,“真是犯蠢,还打算着将来预备了嫁妆送那小丫头出阁呢。谁知第三天衙门里的公人就寻来了,说我串通拐子略买良人。那么好了,郑平熹就成了个现成的人证,在衙门指认我明知那根本不是什么亲爹,就是个拐子,只因人家出价低,我就罔顾王法买了良人为娼。”

    敏知听得愤愤不平,“这郑平熹摆明是故意的嚜!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

    兰茉摇撼着手苦笑,“我在监房里关了好几天才想明白,他是串通了衙门和拐子,想罚没我的财产。果然后来衙门一判,抄了我一干家财,把我远远贬去了海盐县。”

    原以为从此天涯路远,难再相逢,谁知今日在这南京城,在这苏家大宅里,两个人竟会偶然撞见。

    童碧不知是不是看错了,觉得她眼底里洇着一点泪光,只一闪就消失了。她忽然气涌如山,一拍榻扶头,撸起两边袖子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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