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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好在人手个个身手不凡,又有江孟澋的巡按御史手书盖印作符,总算有惊无险。

    短短五日时间,名单上所有在押党羽的家眷,都被成功转移到了安全之所。

    齊卓回来复命时,眼下的青黑不比江孟澋少。

    他站在签押房里,将转移的经过道来,最后道:

    “大人,将军,所有家眷都已经安顿好了。那些眼线也被我们控制住了,暂时关在秘密地点,等审讯结束后再处置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看着他的模样,忽然就知道分别十月有余后,解慎川在城东十里外再次见到他为何会有那般反应了。他拍了拍齊卓的肩膀,道:

    “辛苦了。下去歇息吧,这几日好好养养。”

    齐卓应了一声退下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七日过去,正式提审开始。

    解慎川坐镇别院,齐卓主审。

    第一个被提审的,是连州的赵同知。

    赵同知被关了七天,早已心神不宁。

    他几次想找人打听外面的情况,但看守的人一律三缄其口,问什么都不答,只冷冷地说一句“安心等着”。

    而更让他不安的,是他托人打听家眷的消息,却得知妻子和儿女在五天前的夜里突然失踪了,下落不明。

    他不知是那方人动的手,却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此刻被帶到审讯室,看到桌上摆着的账本和信件,腿一软就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大、大人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牙关打颤,连话都说不利索,“下官什么都说,什么都说!求大人饶了下官的家人!他们什么都不知道,都是下官一个人的错!下官罪该万死,可他们无辜啊!”

    齐卓不动声色,坐在桌案后面,淡语道:

    “你家人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他们、他们失踪了……”赵同知闻言立馬觉得是他上头的人所为,立马涕泪横流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“有人抓了下官的家人,逼下官不准开口……大人,下官不敢不说啊,下官说了,家人就没命了……”

    齐卓言语依旧冷淡:

    “你多虑了。你的家人不是被抓走了,而是被江大人派人保护起来了。他们现在很安全,在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只要你配合,等案子了结,自然会安排你们团聚。”

    赵同知猛地抬起头,嘴巴张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
    齐卓将一块玉佩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样式和种水皆很寻常,却是赵夫人的贴身之物,是转移时齐卓特意带回来作为凭证的。

    赵同知看到那块玉佩,整个人瘫软在地上,放声大哭,上气不接下气。

    齐卓没有催促,静静等着。

    哭了好一阵,赵同知才慢慢平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和鼻涕,扶着地面缓缓坐起来:

    “大人想问什么,下官知无不言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审讯極为顺利。

    赵同知不仅交代了自己收贿办事的经过,还供出了另外几个不在名单上的官员,连齐卓都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。

    齐卓让书吏一一录下,又让他画了押。

    赵同知画押时手还在抖,但眼神已经不再恐惧,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坦然。

    此后的几日,解慎川和齐卓轮番提审,一个接一个。

    那些被关了多日的官员,在家眷已被“保护”起来的消息面前,心防彻底崩溃,纷纷开口。

    审讯室里哭声、喊声、磕头声此起彼伏,好不热闹。

    所供细节事项之多,令人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为了升迁,不惜将本州府的军事布防图交给柳明远的,为了私利,纵容手下欺压百姓,甚至草菅人命的,明知柳明远通倭,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还从中分了一杯羹的……

    无奇不有,无恶不作。

    但关于暗语的破译之法,仍然没有人知道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当此之时,解慎川对厢军的整顿仍在进行。

    他以协助整编为名调来的官员,除了名单上的那些,还有不少是清白的。

    他们被安排在别院的另一处院落,与涉案人员隔离开来,每日参与整编工作,行动自由。

    这么做,一是为了掩人耳目,若只调涉案官员,未免太过明显,容易引起魏王党的警觉。

    二是确实需要人手来整顿厢军,江南厢军战力薄弱,军纪废弛,空额吃饷的问题极为严重,急需整编。趁着这个机会,正好可以一并处理。

    整编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。

    解慎川从禁军中抽调了一批精锐,对各州府厢军进行统一训练,汰弱留强,严明军纪。

    他亲自制定了训练计划,每日清晨亲自到场督练。

    同时,他派人逐营逐营地清点人数,核对名册,将那些只拿钱不干事的军官一律革职,追缴赃款。

    此举虽然触利众多,得罪了不少人,但有巡按御史和皇城司的双重压力,倒也没有人敢公开反对。

    那些被革职的军官即便心中有怨,也不敢当面发作,只能在背地里骂几句解慎川“多管闲事”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转眼十日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十日里,江孟澋几乎将签押房当成了寝房。

    白日里审阅卷宗、整理口供,夜里便伏在案上撰写公文,一盏孤灯陪他到天明。

    困极了便趴在案上眯一会儿,醒来用冷水洗把脸,继续伏案。

    他的案头堆满了文书,从密室中搜出的账本、信件、名单,从各州府调来的卷宗档案,从京城发来的邸报和密信,层层叠叠,几乎要将整张书案压垮。

    是夜,江孟澋终于将案卷整理完毕。

    他将最后一册放好,用镇纸压住,几乎仰靠在椅背上,望着有些掉漆的房梁,抬起胳膊覆在额头,缓缓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房梁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头,纹路斑驳,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。

    江孟澋不由自主地摸了眼底。

    这些天来,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,连吃饭都在书案前解决。

    一碗粥放在手边,常常是从热放到凉,从凉放到冷,他才想起来喝上几口。

    有时候忙得忘了时辰,一天只吃一顿饭,饿得胃里发酸,才匆匆扒几口冷饭。

    无人在身边,没人唤他用膳歇息,他便更加肆无忌惮地透支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此刻将所有事务都安排妥当,他才觉得浑身酸痛,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。

   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,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棉花,昏昏沉沉的,连思考都变得迟钝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解慎川的身影。

    这些天,二人虽同在一城之中,却因公务繁忙,朝夕难遇。

    偶尔碰见一面,也只是匆匆说几句话,便各自去忙。

    有时是在签押房门口擦肩而过,有时是在廊道里迎面碰上,说不上三句话,便有下属来报某某事需要处置。

    他想念他的温言,想念他的怀抱,想念他低唤“孟澋”时的缱绻。

    念及此处,江孟澋睁开眼,吹熄烛火,披上外袍,出了府衙。

    已入腊时,江孟澋发觉,江南的冬天和京中很不一样。

    凉风淡月江南树,腊雪缠绵不入骨。

    京中的雪是硬的,铺天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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