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盡数装下。

    又念及陛下未曾明言要寄予你何物,我不敢擅自分拣取舍,索性将所有物件一并塞入内侍备好的车马,一并送抵宫中,全凭圣裁与你亲阅。”

    而后所言便是旧友如何思他情切,写得真挚不假,可只字不提解慎川自己。

    江孟澋偏觉出些许旧时的欲盖弥彰,也不知他是否故意为之。

    “另,我请予告。

    待诸事落定,我必策马南下,与君共赴江南十里春色,诉尽纸笔不能意达。

    孟澋,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信末除了私章,还附了三笔绘就的笑脸。

    果真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江孟澋无声一笑,回想起他两世都未曾见过他的丹青,这倒是头一回见。

    “虽不及相公好看,但能博得一笑,值了。”

    他将收在衣襟里,抬手去翻箱中其余的信笺,皆是京中故友的报喜与祝愿。

    待收妥所有信笺,他才伸手去拆箱中的年货。

    各式干果、松烟墨韵、御寒暖裘,甚至还有年节炮竹。

    这些尚在江孟澋心中预料范围内,不看红纸亦能猜出出自何人手笔。

    直到他拆到箱底最深处,手指触到一个不同于油纸和绸布的质地。

    光滑而挺括,有些陌生,但他好似在哪里摸过。

    他将上面压着的几盒糕点移开,赫然见所有年货之下,躺着一只明黄绫缎封套。

    边角绣着五爪龙纹,封缄处盖着鲜红的玉玺朱印……

    赫然是圣旨制式!

    江孟澋的动作骤然顿住,僵在半空,愣了许久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是庆和帝给解慎川的旨意不慎混在了箱中,可封套之上明明白白写着 “江南巡按御史江孟澋启”。

    他屏息凝神,手指触及封套时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指腹下的脉搏。

    诏书被徐徐展开,不想他还未看到所写内容,便见里头还夹着一纸。

    纸上有吏部大印提的“解由”二字,正是官员調任的佐证文书。

    大羲的解由有两类:一是官吏任期满,自述提交;二是官吏调任,由吏部直接代为起书。

    他心脉狂跳着,不自禁大不敬地开始揣度圣意,只是念头方起又被他强行扼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还是先拿开了解由。

    绢帛入目第一行,是庆和帝当初暖阁之上对他许下的诺言:

    “朕曾言,命卿赴江南实地推行策论所呈诸项方略,务求实效,以验其言,功成之日,另有擢用。”

    再往下读,诏书细数他赴江南以来的功绩,而后评言:

    “卿所行之事,皆合当初策论所言,功绩卓著。”

    末了,是擢升的旨意:

    “特擢升江孟澋为知谏院、左司谏,兼校正医书官,着即刻入京谢恩,领旨赴任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捏着诏书,心头翻涌的情绪已然冲破胸腔。

    打开箱子前还在为京中急讯悬心,此刻骤闻归京擢升之命,他居然一时怔在原地,手足无措。

    眼下他最先想起的,不是朝堂新职,也不是久别的京城,而是连州未竟的核查事宜,还有江南余下几州的巡按之责。

    他骤然慌了神,旋即又哑然失笑,只觉自己此刻思虑太过愚笨。

    他江孟澋能想到的,皇帝会想不到吗?

    不过是再调一人的事。

    想通此节,积压多时的心绪再度化作滚烫的泪意,猝不及防漫上眼眶,险些坠到绢帛上。

    他忙抬手用衣袖去擦,可泪水却越落越急,急到他暗自懊恼。

    太不像话了。

    可他实在太欢喜。

    欢喜到两世以来,从未有过这般情难自抑的时刻。

    事在人为,人能胜天。

    江孟澋用力拭去眼角泪痕,强压下喉间的哽咽,扬声唤道:

    “齐卓!”

    门立即被推开,齐卓快步走进来。

    他自方才驿卒送箱起便守在廊下未曾离去,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,生怕箱中是噩耗,让江孟澋承受不住。

    此刻入内,他一眼望见江孟澋眼眶泛红的模样,心头猛地一紧,到了嘴边的问询又咽了回去,大气不敢出。

    江孟澋抬眼看向他,眉眼间的慌乱尽散,取而代之的只有粲然的笑意:

    “去!把酒取来!”

    齐卓先是一怔,旋即反应过来——

    这是有天大的喜讯!

    “好!好!好!!!”

    他忙不连跌应声,嗓音大过炮仗,转身腿脚赛过穿云箭,眨眼便把阮临霞赠的几坛酒从厢房尽数拎了过来——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江大人要回家团圆了

    距离完结大概还有两万字,最近更新很不规律,真的辛苦大家等待了

    第78章 归人 长街风雪遇归人

    宿酒初醒, 余醺尚在,江孟澋扶额坐起身,昨夜欢飲的那般滋味仍旧萦绕在怀。

    他转眸望去, 只见齐卓四肢大展仰睡在旁侧软榻上, 不由失笑。

    昨夜本欲与他对飲至天明, 未想齐卓酒量浅陋, 才几杯温酒下肚, 便先自醉倒, 被他扶去榻上安歇。

    正出神间,齐卓懵然坐起,愣怔半晌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眼, 望向案前的江孟澋,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, 惶惑道:

    “大人, 属下昨夜不是在做梦吧?京中真的大捷了?您真的要归京了?”

    江孟澋唇角噙着淡笑,不答反问, 只将手緩緩探入袖中, 作势要取银针:

    “既不信, 便扎一针醒醒神。”

    齐卓见状,瞬间清醒,惊得从榻上一跃而起,连连摆手告饶:

    “别别别!大人我信了!”他慌忙理了理衣袍,語气急促, “我这就去洗漱!”

    ***

    几日后京城范府轩堂里, 解慎川正执玉壶,为对面的范憑初添了半盏酒。

    范憑初浅酌一口,抬眸戏谑:“今年这时倒孝顺, 晓得登门陪我饮酒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闻言挑眉,放下酒壶,神态自若:“師父这话偏颇,去年我也来了。”

    范憑初失笑,未再多言。只是转瞬之间,他的眉间闪过一丝异样的拧蹙。

    那一瞬尽数的不适入了解慎川的双眸,他心头一沉,忧色顿生。

    自去年蒼连岭一战归来,范憑初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,旧伤与寒疾缠在一处,时不时便犯病,药石不断,却难见根治。

    似是察觉他目光,范凭初放下酒盏,輕声喟叹:

    “不必忧心,人老了,骨头架子散了,都是常事。我这身子,撑不了几年了,早晚要去地下见那些旧友。”

    “師父!”解慎川猛地抬眼,“切莫说这般话,好好调养,定会康健长久。”

    范凭初却笑了,笑意温和释然,全无半分悲戚:

    “生老病死本是天道,寿终正寝亦是幸事。”

    他抬眸看向解慎川,目光沉凝: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,别无他求。一是盼着能亲眼见蒼连岭收复,故土归疆,了却毕生心愿;二是……我就你这么一个徒儿,只望你能平安顺遂,得一世安稳幸福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喉间一哽,万千话語堵在胸口,片刻后才开口:

    “师父定能得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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