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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长相逐》20-30(第12/12页)
,“你有什么不好意思,凡人与妖怪相恋的事从古到今都有多少了?”
贺乌原本还想反驳他说的“相好”,然而心里有鬼,使他毫无气势地闭了嘴。
“你说人与精怪相恋,那寿数的事总是绕不开。”贺乌说。
“是啊。我上次……不对,上上次讨封的时候,就遇到了这么一档事情。”黄眉子喝尽一盏酒,满足地眯起眼睛,“我问那书生我像不像人,他立马脱口而出不像。你猜是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有过什么姻缘是妖怪?”贺乌想了想。
“对,我那时也是变回了黄鼠狼,气得把他的脚腕咬得鲜血直流。他也愣愣的不逃,说我这辈子遇不到几个妖怪,我的阿遥去哪里了。”
“阿遥,是那妖怪的名字吧。”
“他那姻缘,是一只碧翠蛇妖。”黄眉子点了点头。
“碧翠蛇妖,多见大逐山林野,千年可化妩媚女形。”贺乌想了想自己曾在《大荒志异》上读过的内容,“化形后游走街巷,窃人心肠。”
“记这么清楚?”黄眉子意外地挑眉。
“恰好在‘明月兔妖’一卷前面。”
“哼哼,我说呢。我问那书生,你知道她是蛇妖,定然不能与你长久,为什么还专情如此?书生回答说,阿遥不会害我,她知道不能与我长相厮守,不愿耽误我的前程,才离开我的。说完就失魂落魄的走了。那时我就想,也许传说里的‘窃人心肠’,是它们与人结缘,却又狠心离去的意思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贺乌听得黯然,连忙追问。
“后来……我听说那个书生读取了功名,衣锦富贵,娶妻生子。又过了五十年,他死了。死的时候,我也跟在吊丧的人群里送了一程。漫天的纸钱里,我竟然瞧见了一条绿蛇的影子。”黄眉子语气渐渐低落下去,“再过了一百年,洪水冲垮了书生的坟。他为自己置办的华贵棺木已经尽数腐朽了,身上绫罗绸缎制成的寿衣也已经零落,裹不住棺材里的白骨。尸骨的心口处,盘着一条自断了寿数的蛇妖骨。”
贺乌一时愕然。
“原先以为是那凡人多情,最后竟然是蛇妖心烈,被辜负也甘愿殉情。我为那蛇妖觉得不值,便化了个人形,去镇上买了口薄棺把她收殓了。”
“人家都说黄大仙最记仇,你讨封失败了这么多回,却是热心。”
“哈,上回害了我好事的还不是你?”黄眉子嫌弃地摆手,指了指酒杯示意贺乌为他倒酒。
这个故事讲得两个人都怏怏不乐。贺乌再次与黄眉子碰杯,盯着堂屋房檐下的燕巢出神。
“奶奶总是说,人的寿数由天定。”贺乌犹豫着拿起一块鸭肉又放下,“……你们精怪的寿数,也是由天定吗?”
“这个说不准。”黄眉子沉吟片刻回答,“各种精怪都不一样。像你家的小元,猫妖九命,不管每条命长短,就是九条命。再比如修为不同……当然,明月兔妖就是春生秋亡,我可没听说过别例。”
被说中心里所想的贺乌轻轻笑了笑,低下头。
“我从前知道的明月兔妖,总是悄无声息,只在秋末的早上……霜降或者立冬,被发现死在能照见月亮的山溪旁边,或者能晒着月光的岩石上。他们的死也悄无声息,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烟尘。”
黄眉子举起酒杯,想与贺乌碰杯,见他垂着头没什么兴致,又将酒杯放下。
“虽然来到人间的兔子,明月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。”他又说,“这些事,你想太多也是徒增烦恼不是。我看你要是真的爱恋他,不如早些打算,多一天就算多……”
“不说这个。”贺乌又抿了一口酒,“还是多说说你知道的故事吧。你活得比我还远还久,知道的事情也更多更有意思。”
黄眉子半天没有吭气,最后自己拿起了酒壶,又给贺乌倒上。
“我不喝了。”贺乌心里还在惦记屋里睡着的兔子。
“唉,你的年纪也不大,一天天就这样心事重重的。”黄眉子咋着嘴里的酒。
“你的年龄也挺老,一天天就这样没个正形。”
“嘿!”
屋外两个人——不,用黄眉子执意要求的说法,是一人一妖,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天。
一直到黄昏时刻,屋内的明月珠才疲惫地从睡梦里醒转。
漫长的午睡扰乱了日常的作息,再次醒来的时候,总会感觉到从被角弥漫而上的孤独。
而明月珠也不知道,自己在感情的汹涌撕扯之下,再次变成了兔子。他浑身赤裸坐起身,肩膀上的被子扑地滑落。
他揉了揉眼睛,下意识想喊长生哥——声音卡在了嗓子里。
脑子里乱乱的,又累又渴。夕阳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涂上了粗粝的昏黄色,温柔又模糊,就好像刚才那漫长的梦境。
衣服,衣服。明月珠嘟囔着找自己的衣服,已经被贺乌整齐叠好放在床尾。
喝罢闲酒,黄眉子早已经作别,院子里安静极了,隐约能听见粥锅在炉子上细微的咕嘟声。
明月珠伸长了手拿自己的上衣——双腿之间异样的感觉使他猛然停下了动作。
他小心翼翼揭开被子,触目所及全是指印牙印还有乱七八糟的吻痕。兔子本来脸皮就薄,这下嘭一下红透了整张脸,呼地把手里的衣服蒙在了头上。
比起中午,心跳与脸热的感觉似乎轻了许多……果然长生哥是我的药。明月珠慢慢想着,可这药方也太羞人!迷乱时说的胡话和荒唐的举动都涌进了脑海里,明月珠觉得害臊又觉得茫然,不过他一点都不讨厌。
明月珠漫无目的想着事,慢慢系着衣侧的系带,摸了好几下还没有勾到那根衣带——再仔细看,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破了,不知道是贺乌扯着他的衣服吻他的时候,还是他自己咬着衣领不安地要求着拥抱的时候。
只能先松着了,反正现在也不算太冷。
明月珠站起身来又闪了个趔趄。他悄悄咬着嘴唇不敢喊痛,趿着鞋拉开了房门。
贺乌比他想象得更加敏锐。听见房门响动,原本蹲在墙边打理花草的贺乌唰地站起了身。
“糕饼都还放着要的话拿来给你,或者晚饭吃完煮茶水的时候吃。”贺乌明显有些局促不自然,语速飞快地说着,“奶奶还没回家应该也快了,她答应了回家的时候带卷蚕丝给你来着,过几天就有新布衣服穿了。”
“……要不要背着你?”贺乌又是无措地问,“看燕子。”
“长生哥,你现在直接过来抱我就好啦!”明月珠松开紧紧咬着的嘴唇,半是埋怨半是笑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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