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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长相逐》20-30(第4/12页)
,您又糊涂了。”贺乌听着无奈地笑了出来,“从最早阿珠来的时候,不就和你讲过了吗?阿珠不是——”
不是他带回来结下姻缘的人。贺乌欲言又止,看了眼跟在马后的明月珠。
现在的明月珠不似立春时懵懂无知,他低头听了半晌,也不知是明白了贺奶奶的意思,还是看贺乌气短的模样好笑,自顾自捂着嘴偷笑。
而贺奶奶,这时又犯了耳背的老毛病,不再应答贺乌说了一半的话了。
聊着闲天,山路也不那么枯燥难行。转过山林,眼前瞬间开阔。
连绵重叠的山路在平坦的溪涧之上延展,山门殿已经近在头顶。殿上高悬“广利佛刹”四个大字。
日近中午,香客已经不绝如云,加之今日又是斋会,寺前庙后热闹非凡,货郎小贩敲着小鼓兜售香火宝烛,贵家女客乘坐的青布小轿上装点着木香素馨等花朵,巍峨的琉璃聚顶瓦垂下来琳琅的经幡。
还好今早劝过明月珠染黑了头发。贺乌一边暗自庆幸着,扶着贺奶奶下马,一家人沿着山路拾阶而上。
走过山门,有僧人等候在此,为信众派发礼佛的清香,并且散发结缘豆与香药糖水。
结缘豆是将黄豆、青豆或大豆煮熟,洒以糖或盐礼佛,在这之后分舍众人食之,有结来生之缘的意思。而香药糖水也是浴佛节的贡品,平时并不与斋饭一样供给。
“这是广利寺住持的意思。”见贺乌好奇,贺奶奶这样解释,“住持知道现下来礼佛的人必定有不少是早起赶路来的,一路走来口干舌燥,肚皮也饿。这些贡品虽然不算顶饱,也能让人解渴解乏。”
他们来得恰是时候,听大殿旁洒扫的僧人说,再有一刻钟,契玄禅师就要登台讲经了。贺奶奶早早在经台前等候,而贺乌看了看手里的香,还是想先去大雄宝殿前将三炷香妥善供上。
“长生哥,你等等我。”明月珠一路跟着他,有样学样,也在山门殿口领了清香与结缘豆,拜过了天王殿与观音地藏,如今又要跟着他去进香。
“阿珠不和奶奶一起候着吗?”贺乌见他一额头的细汗,伸了手过去替他擦拭,“正好也歇歇脚。”
明月珠摇头:“长生哥,那天贺四嫂嫂说,转三圈药师塔,就能护佑家里的老人身体康健。”
“嗯。”贺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,“过会听完经会,我们一起去拜。”
大雄宝殿前的青铜香炉足足有一人怀抱那么宽,香烟水浪一般飘散,几乎让人看不清飞悬的寺庙檐顶。
为了今天的节日,殿前一样设了经台,诵经声重重传来。坐在最前蒲团上的,应当就是那契玄禅师了。贺乌悄悄指给明月珠看,嘱咐他进殿朝拜的时候一定要端敬守礼,不要多说多看,犯了忌讳。
明月珠对莲花灯里燃着的火焰也有些畏缩,贺乌放心不下,还是拿过了他的香,为他点上了火。
贺乌隐约想起了奶奶刚才讲过的,狐妖或者鹤妖的故事。这座禅庙当真能度众生的话,能否许愿为明月珠解开短寿的命运呢?
更何况他如此真心祈祷。
贺乌拜过佛像,将手里的香供奉到香炉里。
手握禅杖的老僧人肃穆地端坐,在贺乌经过时没有任何动作,连眉毛都不曾抬。
兴许也是因为节日的缘故,大殿两侧的十八罗汉贺乌都无暇参拜,匆匆退了出来。
明月珠也恭敬地拈着香,向前敬拜。香烟袅袅,沉重的檀木气息飘在他的眼底。
兔妖小心踏上了石阶。他很听贺乌的话,小心地垂着眼睛,不敢抬头冲撞了菩提明台。
那老禅师猛地抬起了混浊的眼睛,眼神庄严镇静看向了明月珠。
“妖物转身。”
他缓缓开口言道。
见明月珠睁圆了眼睛,钉在原地没有动作,他更是从讲经台上站起了身来,银花十二环的禅杖轻轻杵地,铜鎏金环交碰出一连串的响声。
明月珠惊惶抬头,这才看到了宝珠帘幔下的一切——
那莲花台上陈设着香灯花果,正中金身佛像垂首低眉,两旁护法各执法器,高大身影直要将他压在法钵之下。
“妖物转身!”金刚怒目而站,威风凛凛。
第24章 立夏其一 樱桃煎
“妖物转身!”
一声声如同金钟回响,恐惧使得明月珠全身颤抖,手里紧紧捏住还飘着三缕轻烟的香火。
那一旁已经出殿的贺乌自然也听见了大殿中的异响,来不及过多思考,当即转身大踏步拦在了明月珠面前。
贺乌今天只当是寻常节会,又担心兵刃冲撞清修之地,防身的短刀都没有带进寺内。
不过老禅师也没有旁的动作。他身边的一众僧人听到这句话语时面色诧异,也不知该做什么。
“贺长生,你可曾听见我方才的话?”契玄禅师沉声问道。
“自然是听见了的。”贺乌握紧了明月珠的胳臂,将他紧紧护在怀中,“禅师所说的是,妖物转身。”
明月珠藏在他的臂弯里,深深地低着头,两片肩膀不住地颤。
“既然听见,为何不悟?”禅师微微阖眼。
“我纵然听见,也不见何方有妖物!”贺乌拥紧了明月珠,明月珠的恐惧颤抖使他更加心头火起——号称慈悲为怀的至真境界,怎的容不下无罪无辜的明月珠?
贺乌轻轻推了推兔妖的脊背,示意他跑出殿去。然而殿口僧众人数众多,听闻喧哗也纷纷围了上来,带着明月珠硬闯出去只怕会让更多人明白他的不同寻常。而明月珠更是害怕到紧紧藏在他怀里,寸步难行。
“不见妖物,为何惊惶?”契玄禅师起身缓步向台下走来,袈裟上暗色的花纹在宝烛细密的光下泛着微光。禅师的脸隐在更暗处,使两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“阿珠从立春到现在,万事都和常人无异,来到广利寺也只是诚心朝拜,大师为何说他是妖物?”
贺乌从来都是寡言少语、笨嘴拙舌,几次来到广利寺也都是为了参拜,从未想到有一天还要与高僧辩起经来。
明月珠依旧抓着他的衣襟,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,也意识到了大殿之中并没有足以威胁他们的兵器,反过来轻轻按住了贺乌紧攥着的拳头。
没事的。就算在这样一片死寂的场合,有一刹那贺乌仍然想开口安慰明月珠,没事的,我在这里。
早在雨丝连绵的雨水节气时,贺乌就向他允诺过,永远不会丢下明月珠。那绝不是他的随口允诺。
“你讲他不是妖物,可知你日后因他会起多少嗔怨,多少痴缠?”契玄禅师沉默片刻,再次开口询问。
“我倒没有听奶奶讲过,原来大师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么?”明月珠忽然从贺乌怀里挣了出来,一本正经地睁大了眼睛,“我和长生哥以后怎样,为什么要听你的?”
明月珠总是这样任性使气,不能不说是贺乌随他脾气惯出来的。
“你这兔妖果然天真无知。”契玄禅师语气仍然平稳无波,行动时手中所持的念珠相碰撞,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。
“……大师,阿珠年幼,多有得罪。”贺乌急忙握住明月珠的手腕,带着他一起俯身行礼,“我们今日也只为浴佛节日而来,绝无他意。您言道阿珠是妖物,我着实不能坐视不管。阿珠从下山以来——”
“且去吧。”契玄禅师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,“既然你们不信因果,我也无法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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