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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长相逐》20-30(第5/12页)
“并非是不信。”贺乌还要解释,就听见寺院角落的钟楼敲响了佛钟。
啊,是禅师登台讲经的时候了。因为他们横生枝节,已经耽搁了许久。贺乌无措地后撤一步,
“贺长生,痴儿不悟。消磨这山妖之劫难罢。”
又是一串法器铃铛的响声,契玄禅师扬长而去,在佛幡飘扬之间登上讲经台,香客信徒都垂首静听。
而大雄宝殿下的贺长生与兔子阿珠,还未从陡然的变故里缓过神来,手拉着手,呆呆地站着。
“长生哥,没事了。”还是明月珠先一步反应了过来,紧紧握住贺乌的手,“他教我妖物转身,怕对这满天神佛不敬,那我们还是先出去吧。”
两人谁也无心听禅师讲经,也不再向后参拜,与奶奶知会过一声之后就出了院门,寻找到栓马的地方歇下。
一直到跨出山门,还能听见契玄禅师平静讲述着《妙法莲华经》的声音。
“……若生天上,及在人间。贫穷困苦,爱别离苦……”
从天上来到人间,月亮是他的阿娘。贺乌垂下眼睛,看向身边皱着眉努力思索着什么的明月珠。
“阿珠,你来到人间,不是要受那么多苦。”贺乌开口说,“不管是什么事,你只要自在地过着。不要把那禅师的话放在心上。”
明月珠向他弯起晶莹剔透的眼睛微笑,点了点头。
“长生哥,你也是。”明月珠用指尖蹭了蹭贺乌的手腕,“他说的什么——嗔怨?我还以为是抻糯米圆子吃呢!”
“……”贺乌被他逗笑,无奈地摇了摇头,“我也不懂。”
“那没事呀!”明月珠见他笑了,也开心起来,“我们都不明白,也许根本就是没有的事!”
“嗯。”贺乌着实也懒得思考这些,就算明月珠会为他带来什么痴缠的事,又能是什么?他这样的天真自然,又无忧无虑,当真是山野中养起来一只玉兔。
“欸,长生哥,不过我真的在想。”明月珠走到山子马旁边,两手攥住马鞍往上蹦了蹦。
“什么?”贺乌看出来他是想坐到马背上,因为马背太高又吃力,于是向前托住了矮兔子的腰,胳膊一伸很轻松地将他抱上了马鞍。
“那个叫什么……契什么来着?唉呀,字真是难认。眉毛胡子和我一样白的大师,是怎么知道我是兔子的?”明月珠捏了捏自己梳起来的长发,“我染得可黑了,一丝白色都没有。”
“是他自己有什么造诣吧。”贺乌想了想,回答他说,“奶奶也讲过,这里曾经有过一些人与妖类的因缘故事。”
“那我更要生气了!”明月珠不满地抓了一把马鬃,一边理着一边抱怨,“我又不是奶奶故事里骗人的狐妖,干甚么在大殿上就要我转过身去?难道是要看看我的兔子尾巴吗?才不给看!”
“阿珠你啊……”贺乌又一次无奈地笑了,还要说什么安慰他,恰好听见了糖水小贩叮叮敲着的铜锣声。
“要不要吃樱桃煎?”贺乌问。
“要吃!”明月珠的眼睛唰地亮了。
对明月珠来说,最好的安慰就是甜食了。
此时虽然是樱桃成熟的时候,大逐山的水土却不产樱桃,尽是从邻镇贩售而来的。樱桃煨在扁担一头挑着的小铜锅里,与蜂蜜同拌,艳红软烂,又挂着一层琥珀似的蜜浆,吃在嘴里要让人想起即将到来的、瓜果如蜜的夏天。
一边尝着点心,贺乌还留神注意着寺庙里的动静。梵音渐渐安静,想来这一度论经讲佛已经结束。
“阿珠,你吃着樱桃等一等,我去找奶奶,然后咱们早早回家去。”贺乌把手里没吃完的樱桃煎放到一旁。
“长生哥,你这些樱桃还要吃吗?”明月珠吃空了一碗,舔着嘴唇问。
“还想吃的话,再买一碗就是了。”贺乌往他嘴里塞了一勺,“出门时又不是没给过你零钱。”
贺乌说着就回头往禅院的方向走过去了。
“那也要先让我从马背上下来嘛!”
而被贺乌抱上马鞍、忘记了该抱下来的明月珠,等贺乌走远了才想起来什么,徒劳地扑棱着两条腿大叫。
找见贺奶奶,告诉她山子马与明月珠都在禅院后街之后,贺乌对自己刚才在大殿上的失礼还是心有不安,自己一个人又逆着人潮的方向走了回去。
该为寺庙捐一点香火钱。他想,也是为了一家人的平安。
“贺小郎君,还好你未走远。”贺乌远远就听见了寺庙僧人的声音,正是之前分散结缘豆的那位。
贺乌还在因为他认识自己而讶异,僧人的后一句话就使他更为惊奇。
“契玄禅师有请。并有几句偈语相赠。”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樱桃煎的做法看到了好几种,于是随便写了…不过都不繁琐,等樱桃的季节一定要自己做了尝尝!
第25章 立夏其二 观音素面
在这之前,贺乌对于寺庙禅院总是无所谓的,也总是不信神佛报应。
他自小就跟着家人上香参拜——从久远的记忆,被母亲抱在怀里、被父亲牵在手里的时候,一家人在求来的花笺上许下美满的愿望,然后很快就被山洪冲得零乱四散。
在这之后贺奶奶辛苦劳累着重新连缀家园,贺乌在山风与日光里被祖母抚养长大,而她佝偻着的身躯也再次向泥塑木雕的神像拜了下去,许愿着长生乖乖平安长大,万事顺遂。
这是长辈的祝愿,贺乌贺长生心底明白,然而在日复一日漫长的忙碌劳作里,他总会产生一些负气一样的情绪:倘若满殿神佛听得见他们的虔心祝愿,为何天地无情杀死了他的父母,洪水却不曾将寺庙檐角的铜铃摇晃分毫?
贺乌是彻底的山野村夫,最坚定相信着的只有自己的力气,和天地自然的风物气候,什么物事不是他自己一双手赚出来的,何必寄希望于空中神明。几万年几千年的信仰崇拜贺乌虽然不能不尊敬,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会这样想。
就算是面见禅师他也不知该如何尊敬。贺乌有些气闷地盯着自己靴尖。那僧人将他带到禅院,捻着佛珠说了两句什么,便让他候着了。
“我不喝茶。”见一旁的小沙弥走向前来倒茶,贺乌皱眉横手拦过,“契玄禅师如果有话,还是早说得好。毕竟我归家山路难行,免得麻烦。”
这间禅室里雪洞一般四下皆空,桌上只摆了一坛清水养着的布袋莲,香气轻微。窗外墙上有碎瓦拼成的大大“禅”字,潇洒的立锋笔划扎着眼睛。
想回家。很反常,贺乌冒出了一个明月珠似的稚气任性的想法。想回家——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自在,他想立刻牵着山子马回家去,回到贺家村他们小小的院落里去,奶奶坐在枣树下的摇椅上,用粗糙的手指摸着发出呼噜声的三花猫,粥锅冒出令人安心的白汽,明月珠哼着歌自得其乐地忙着,偶尔发出一声无拘无束的欢呼,用柔软的胳膊搂住贺乌的脖颈要他抱。
喔,明月珠。贺乌又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,他现在还坐在山子马上。刚才是自己把他抱上马背的,似乎也没教他怎么下马来着?
然而现在贺乌端端正正坐着成了座上宾,没有主人未来先离开的道理。但是明月珠……
“贺老夫人还在听经,您不必心焦。”小沙弥躬身回答说,“施主稍候吧。”
“我还有一位家人在山门外。”贺乌的眉头半分都没松,“我不能放心,不然就让他一并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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