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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长相逐》20-30(第6/12页)
小沙弥原本又端起了茶壶,闻言沉默了半晌。
“莫非是那只兔妖?”他问。
见贺乌没有回答,小沙弥重新为贺乌拿过了茶盏,斟上了茶。
“他身份与常人有异,今日浴佛节会,实在不宜进殿。还是请您见谅。”
贺乌忍了又忍,才把嘴边的冷笑按下去。
算了,明月珠他是能跑会跳的兔子,再怎样也应该难为不着。顶多会冲着贺乌发脾气,还得再拿什么东西哄哄他。
契玄禅师并没有让贺乌等很久,不多一会门口就响起了熟悉的禅杖响动声。
“贺长生,此时心头愠怒罢?”老禅师缓步走近,拈须询问。
“我是粗人,不懂求佛问法的事。”贺乌立即起身,抱拳算是行礼,“不知禅师究竟有什么箴言要指点?”
“你无问句,那我先相问。”契玄禅师在贺乌面前坐下,同样摆手回绝了茶水。
“知无不言。”
不过我不一定答得上来,也就是了。贺乌心里暗暗地想,我哪里懂什么佛法妙义,最多念两声南无阿弥陀佛。
“贺长生,我且问你——世上何为妖?”
好啊,竟然还真问起他来了。
方才那小和尚说明月珠身份与常人有异。那么与常人不同者则为妖……不,阿珠不是妖物。
“邪祟作乱则为妖。”贺乌回答,“窃取他者金银细软、身家性命,有时妖也是人,人也为妖。”
“那么,世上何物为情?”
明月兔妖无情无爱,禅师此刻说的恐怕还是指着明月珠。出家人不都讲求一个清心寡欲么,竟还问他这个——贺乌他又不知道!
“两心相知者为情。长相厮守,生死不渝。”
贺乌肚子里没多少墨水,也讲不出什么令人深思的话,端起茶杯没滋没味尝了一口。
“兔妖春生秋死,可知情为何物?”契玄禅师问,“那兔妖窃去了凡人的因缘情爱,却又不能与之长久相守,可算是为祸为祟?”
祸祟,又是祸祟——贺乌一瞬间几乎怒不可遏,明月珠究竟是哪里犯了佛门禁忌,竟然要被如此对待?
“明月珠他哪里——”
贺乌怒气冲冲的话只说了一半出口,就戛然而止。
浴佛仪式还未结束,远远听得见梵呗之声,信众们虔诚地双手合十,向鲜花簇拥的佛像参拜。贺乌如今还是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事。
所谓的情爱也同样虚无缥缈,因此直到禅师点破,贺乌才后知后觉。
“他窃了谁的因缘情爱?”
贺乌沉默了半晌,才从齿间挤出来这么一句话。
无力苍白的言语。除了贺长生他自己,这世上似乎也没有谁与明月珠足以有“情”了。
惊愕、恍然与终于明了,千头万绪涌上了贺乌的心头。
“痴儿不悟!”契玄禅师的声音仍然隐约在他耳边响着,“你想你是因为什么,才到了如今模样?只是为了你的善心而收留了那兔妖么?那又何必与他亲人相称,何必甘愿为他担负险责,何必为了这一年的缘分亲密如此?”
契玄禅师站起身来,手里佛珠仍然平静地一颗一颗捻着。
“这兔妖来到人间,已然与轮回相悖,然而你又点动凡心,嗔怨更甚。”
他是在劝说自己什么吗?被说中心思的贺乌已经难以思考,也不再说什么,徒劳攥紧了拳头又松开。
一连串的动静划破了禅院的静谧。
谁的脚步慌乱地跑过石阶,啪嗒啪嗒让贺乌觉得熟悉。
“长生哥,长生哥!”明月珠嚷嚷着的声音越来越响,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一样。
“阿珠。”于是贺乌略带歉意地向契玄禅师点了点头,走到门口招呼。
瞧见了贺乌,明月珠底气更足地挺起了胸膛,赶过来紧紧抱住贺乌的胳膊。
“你学会了自己下马?”贺乌存了点笑的语气,垂下眼睛问。
“嗯!我最讨厌干巴巴等着了。”明月珠把脸藏在贺乌胳膊后面,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。
侍候禅师左右的僧人看见明月珠闯到了这里,迟疑地向前阻拦。
“不必了。”契玄禅师微微抬了抬手,“时候不早,广利寺院已经备下素斋,请两位施主,连同你家长辈略进茶饭吧。”
贺乌再一次犹豫。已经在佛堂上闹了一通,而这禅师之前说是有偈语相赠,到底也不知他的用意……
“好!”明月珠倒是一口答应,高兴地戳了戳贺乌的肩膀,“长生哥,刚才卖樱桃的小哥说,广利寺的观音素面最有名了,只用笋子和香菇烧的浇头,又鲜又香。”
“请吧。”契玄禅师还是那副神情,淡然又意味深长,“只不过,还有一事。”
他端起桌上凉掉的茶水,向明月珠搭在右肩上的发辫泼了过去。
乌色发膏被茶水洗去,斑斑点点露出了原先雪白的发色。明月珠恼火地呀了一声,找出手帕来擦拭。
“天道本应如此,不可违逆。”契玄禅师转过身去,“你这兔妖,日后还有更多烦恼,难与人世相从,可不只是茶水就洗得掉的了。”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清淡的素斋还是适合夏天的时候吃,到了天冷的时候只想搬出铜锅子涮肉了(不吃兔肉!
第26章 立夏其三 豆蔻熟水
“奶奶顺着夜路继续走,越走越觉得蹊跷。怎么这一晚的风那样静,月亮那样黑,怎么我的辫子越来越沉?那时候,奶奶还有一条又长又黑的辫子,一直要坠到腰下,就像阿珠乖乖的发辫一样。”
明月珠缩着脖子认真地听着,两手紧紧抱住贺乌的胳膊。月光照亮了半边庭院,夏夜的风吹动了枣树的碎影,时时跃动在他澄澈的眼睛里。
“走夜路是万万不能回头的。”黄眉子懒洋洋地歪在枣树边的石凳子上剔牙,贺乌总疑心他是竖着耳朵听自家鸡棚的动静。
半个时辰之前,贺家一家人从广利寺打马而回,越走山路越暗,浓黑的山林里偶尔还能听见夜鸮的怪叫,明月珠又怕又急,嘴里只顾着怪那爱打哑谜的老禅师,好好儿的一天庙会耽搁成这样!
坐在马背上的贺奶奶半天未发一语,这时慢条斯理地讲起了故事,说她许多年前也这样走过一回夜路——遇上了许多怪事。明月珠又怕又想听,心惊胆战地听贺奶奶搓棉花似的唠叨,从她六十年前早上作了什么打扮开始讲起,一时间果然忘了生契玄禅师的气。
而黄眉子则是打着灯笼在村口候着,贺乌他们走到村口恰好碰到。一问才知他今晚来找贺乌喝酒,来到贺家村看到门户紧锁,知道他们是外出有事,索性来为他们照一程路。
贺奶奶的故事刚讲到她因为贪看集会上的把戏,误了太阳落山的时候——黄眉子听得饶有兴趣凑了上来,小元也在这时钻回了贺奶奶怀里,一时间成了贺奶奶的志异故事会。
看这一圈瞪得圆溜溜的猫眼睛兔子眼睛黄鼠狼眼睛,都在夏夜里幽幽荧荧带着点颜色,阿弥陀佛,这可比老禅师讲经有意思多了。
“你回头前听见了动静,回头之后,保不准那动静是人是鬼。”黄眉子又说。
“好吓人呀!”明月珠抱贺乌抱得更紧,脸颊都紧紧贴在了他的肩膀上,用力到脸颊肉都变了形状。也不嫌热。
“你又忘了黄大哥怎么怪罪你的了?”小元低低地喵了一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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