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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瓜文学www.nanguawx.com提供的《长相逐》70-80(第5/14页)
乡民晾谷所用,沾着上季的秕谷稻壳,被太阳晒得透热。
贺乌的手牢牢地扣着明月珠的手指,没有松开。既然邻里都已经知道他和阿珠是情爱的缘分,欲盖弥彰反而惹人笑话。
“今天书馆歇假,闲着便出来转转。”白留仙回答。
“白先生出门来转,也要带着书箱吗?”明月珠好奇地歪头询问。
白留仙手里握着竹麻纸和墨笔,还有一只书箱敞着口歪在他身边,被好奇的幼童们刷拉拉叩击着箱锁。
“我想闲逛消遣,和乡亲们谈话间也许还能听到什么奇闻轶事,记在脑子里思绪冗杂,还不如现在写录在纸上。”白留仙将麻纸展平给他看,“哈哈,倒是有李长吉驴背所得、即书投囊中的意思,附庸古人风雅罢了。”
“白先生今天又得了什么故事?”旁边钻书箱的小童听见他们说话,也凑热闹围了过来。
“水莽草。”白先生回答,“吃下水莽草的人会变成水鬼,游荡人间无法投胎。只有哄骗旁人也将水莽草吃下,才能如愿转世。”
“这么讨厌!”明月珠裹在贺乌深蓝色的斗篷里,一张脸被黑毛领围着,越发衬得脸色雪白,“自己的命就自己认下嘛,干什么连累别人。”
“或许是不甘心吧。”白留仙神情淡然,“不知道缘故,稀里糊涂成了草下亡魂,自然盼望自己能重返人间。方才王奶奶忙着纳鞋底,故事讲得残缺,只说了被美女骗成鬼魂的书生一心向善,成了孤魂野鬼也还要游荡着回母亲面前尽孝。”
“白先生,这些都是你刚才写的吗?”明月珠偏过脑袋看了看白留仙拿着的笔记,“这么多!”
白留仙仓促写就的记录也字迹清晰,乡民讲起怪闻奇事往往零碎不成体系,他能将故事捋得井井有条。
“这是我理应所做。”白留仙好脾气地松开手,让幼童们拿走他的手稿翻阅,“毕竟我来此处,顶顶重要的就是尽我所能了解民风民情,记载山歌野事。不过,没有想到真的能结识精怪。”
他对着明月珠淡然一笑。
白留仙现在还不知道,黄眉子也是精怪?贺乌思考了一瞬。
“白先生,你知道我们这么多精怪的来处,可你的来处,我们都不知道呢。”明月珠突然也开口说,“大家只知道,你是从京城弃官来大逐山的。”
“弃官?”白留仙笑得更加无可奈何,“当真是高看我了。”
贺乌扫了一眼身旁,原本还在闲聊闲坐的乡民们都不知不觉停了嘴,悄悄朝这边坐了坐。
村里学问最大、背景最神秘的外姓人,任谁都会好奇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——比贺乌还要小一些,曾经是江南府乡试第一,那年的解元。”
贺乌、明月珠与一群小孩儿一起惊讶地吱吱乱响起来。
“那白先生,白先生你现在应当是白老爷啊!”
白留仙笑着拿回了自己的手稿。
“当时的我,也是这么想的。我雄心壮志到了京城参加会试,满心以为自己能够一举高中、衣锦还乡。然而会试放榜,我从前向后找,半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找到。下一届、再一届,年年次次如此。在京城潦倒落魄十载,也看多了繁华盛景与民间病苦,连绵在城墙之下光华灿烂的不是琉璃瓦,是无数趋炎附势、阿谀谄媚的奉贡和笑脸。”
手稿上墨迹未干,被稚童摸花了一片,白留仙理齐书页,轻轻扇了扇。
“我仍然痴迷妄想,琢磨出了假意辞官归隐、沽名钓誉的念头。”白留仙说,“那时我是举人,分得到县丞一职——可我毫不满足。带着这般念头,我才来到了大逐山。”
“然后,白先生拜谒广利禅院之后,真的留了下来。”贺乌说。
白留仙意外地看向他:“你那时与我并不相识。”
“是黄眉子告诉我的。”贺乌急忙补充。
“喔。那个人来找我借过几次书,我很羡慕他的自在做派。”白留仙说。
他真的不知道黄眉子是鼬精。
“其实直到如今,我仍然不甘心。”白留仙将毛笔在手里掂了掂,“纨绔不饿死,儒冠多误身。我还是不能免俗,隐居郊野笔耕不辍,想起我年少时候的雄心壮志只能叹息。好在我还能写,民风乡俗也好,借鬼讽人也罢,就像老禅师所说的,文脉久长。”
“我没有十足地自信,这些故事一定可以恒久流长,传写到千万年之后……或许我的拙笔根本不足以让这些文章有金石之固。然而这其中的文脉,定然能够久长。现在我们所知晓的文章典籍浩如烟海,也都是这样在一本本书稿里传写到如今的。”
他看了看沉默着的乡民,又是自嘲地一笑:“我言重了,诸位不必挂怀。”
“白先生,你的文章一定能长生的。”明月珠突然说。
长生实在是美满的祝福,作为名字更是。
“对了,说到长生——贺乌。”白留仙看向贺乌,“我昨日读书读到了一则故事,猜想你们两个一定会在意。”
【📢作者有话说】
蒲松龄,字【留仙】,一字剑臣,别号柳泉居士,世称聊斋先生,自称异史氏。
一点小小的致敬!
“糊眼冬烘鬼梦时,憎命文章难恃。”
第75章 大雪其三 萝卜圆子
“我那位住在杏台山庄的朋友,前几日从山外回来,寄了一封信来讲述他的见闻。”
白留仙似乎是觉得有些冷,将稿纸收好之后就揣起了衣袖,“他说,县府如今多了许多怪异奇谈,谁家的侍女睡前掌灯发觉夫人竟然带着狐尾,马夫醉酒与谁争执白天发现衣衫被狼齿咬坏,僧人祝祷到深夜,窗外哀哀啼哭的老妇竟然是被掳去鸡仔的母鸡——平白地多了不少妖怪传闻。”
明月珠打了个哆嗦,往贺乌身后靠了靠。
贺乌安慰似的揽住明月珠。
“冷不冷?”他从明月珠身后将兔妖兜住,顺势抓住了明月珠的手,“等过午我们就回家。”
明月珠摇摇头,也回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听闻有这等奇事,我也好奇想返城一观,奈何入冬以来接诊事务繁多,一时间难以舍弃。”白留仙又说,“这时,我那朋友竟然知道我的难处一般,又寄来一封信。他说,他跑了县府一趟,亲自问了一只扮作凡人的样子的妖怪。”
“白先生,你这位朋友是你之前去拜访过的那个吗?”明月珠好奇地问,“他好大的神通!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此人特地讲过,不足与外人道也。”白留仙摇了摇手指,“先说要紧的。”
明月珠皱了皱鼻子,脑海里咕噜噜滚过一个念头。
“这几日城中精怪多见,是因为——他们来人间找寻真正成人的机会。”黄留仙缓缓地说,“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说法,说有一只精怪在人间待得久了,如今已然褪去妖骨,气息与常人无异。于是精怪们纷纷下山来,也想谋得这般的时机了。”
“当人有什么好的?”有个小童这样不解地插嘴,“阿娘从前给我讲故事,我觉得能耍起法术的才厉害呢。”
“能当凡人最好了!”明月珠急忙抢过话头,“有好吃的好玩的,还有家人朋友,有自己的家,多好啊!”
“可这些,人人都有啊。”
“你也说了是人嘛……许多精怪所求的,也只是这样的尘世之乐呀。”
一片浓云盖住了天中太阳,天色骤然冷淡,明月珠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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