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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从未有过一声怨言,不曾犹豫过半分。”

    她的规矩很简单,一生仅得一问,万事皆可。然而,凡提问者,她答后,必将告知对方最终的死状,且一言既出,不可回避。

    她需要这个称呼。

    惊刃道:“您若有需要,直接说便是,不需要总想着做些什么,亦或是考虑我的感受。”

    她侧过脸,半张面庞隐在灯影照不着的暗里,语调规整而平稳:“请主子吩咐。”

    苍迟岳并未反驳,只是抬起空荡荡的右袖,“谁若阻拦查案,便与我为敌。”

    片刻后,齐昭衡温和道:“红霓教主能来,实属难得。当年蛊林之事,各派皆有损失,今日既是祭奠亡者,自当不分彼此。只是——”

    台下已是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幢幡下风声猎猎,台上阳光正烈,台下喧声沸然。两人躲在幢幡投下的一片清影里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人群之中,传出几句低语:

    “蛊林之事,已是拖了七年毫无进展;诸位再谨慎,是要谨慎到下一个七年么?”

    红霓不紧不慢道:“七年前,玉盟主率众围堵赤尘教,将我教上下搜了个底朝天,却一无所获。”

    惊刃颔首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她话一出,原本已向开阵偏斜的议论骤然一颤。动心像被针扎了几个孔,气氛瞬间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此时,有人踏云雾而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齐昭衡环视众人,“我们年年聚集于此,以钟鼓寄哀思,慰英灵于九泉,然而蛊林之案的真相,至今迷雾重重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缓了一口气,眉峰稍稍蹙起,指节捏着一点衣角,拢得很紧。

    却很坚决。

    苍迟岳这才止住了脚步,一双被黑痂覆盖的眼睛里,杀意如暴雪压山。

    她在明,敌在暗,她无依无靠,能握的倚仗少之又少,唯有狂得肆无忌惮,妄得不知轻重,“祸”灾临头,才能引蛇出洞。

    悼钟祭台前列着亡者遗像,每张遗像前,都摆放姓名木牌,一只小香炉以及些许贡品。

    “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该查清根源,断了祸患,免得日后死更多的人。”

    惊刃重复道:“请主子吩咐。”

    榆木脑袋刚说到一半,忽然想起,主子似乎不太爱听她提起前主子的事情,于是默默将下半截吞了不少回去。

    直到最后。

    她在众望之中立得笔直,风从高处掠过,吹动衣襟的一角,身后是众多门徒、掌门、以及云雾缭绕的高山。

    柳染堤怔了一瞬,收回手。屋内顷刻静下来,唯烛心细细炸响两声,窗棂被风擦过,发出一线轻响。

    “当年我长女亦葬命蛊林,我身为武林盟主,深感有愧,无时无刻不在思索,该如何给死难的英魂和她们的亲人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角落里,玉无垢始终一言未发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,认真补上一句:“您不必担心我会因为此事而心生芥蒂,更不用忧虑我因此而动摇、背叛于您。”

    苍迟岳一见那抹红色,青筋暴起,攥紧镇山剑,大步一迈就要上前,却被身侧人给拦住。

    祭钟再鸣一记,胸膛之中也跟着沉闷一响。肃穆从石阶顶端,一直压到山道转角。直到一抹刺目的红,自山道尽头缓缓浮出。

    她目光扫过众人,“诸位的疑虑、顾忌,我都听到了。只是说来说去,都不过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罢了。”

    盲礼颔首,她并未出声,退后两步,静立于齐昭衡身后,如山,亦如影。

    她环顾一圈,目光落到了一张熟悉的遗像之上,墨迹里,女儿笑得很灿烂,仿佛下一刻便要扑进怀里,再唤她一声“母亲”。

    再开口时,她沉静如水,不疾不徐道:“七年前,蛊林一役,断武林脊梁,沉明日辰星,今日祈福,愿亡者安息,愿长夜终明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一袭素白,正懒洋洋地倚着石栏看热闹,见到盲礼后,忽而直起了身。

    她立于钟烟之间,身形清寂。

    奶奶颤颤巍巍扶着拐棍,摆摆手,白兰连忙弯下腰来,听掌门在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    齐昭衡让出半步,侧肩一揖,掌心翻出“请”的手势,将众人的视线引向台侧。

    齐昭衡伸手引她至侧。

    山道尽头,红色如火,缓缓而来。

    齐昭衡抬手,示意稍安。

    “我们朝夕所望,不就是有朝一日揪出真凶、还亡者公道?如今机会就在眼前,为何反倒畏首畏尾,不敢去查?”

    众人也纷纷加入,或赞同开阵,或主张缓行,或持观望之态,一时人声鼎沸。

    “她竟然也出现了。”

    “封阵七年,谁也不知道里头蛊虫衍了多少代,又蜕了几次皮,死了多少又还活着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

    锦胧道:“二位若真忧虑封阵之险,大可出人出力,为柳姑娘护行防患;如今这一味推托,难免教人生疑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落,场内气浪骤起。诸派心思各自翻涌,或怒、或惧、或讥、或算,如潮下暗礁,底里尽是旋流。

    惊刃在烛影里点头,一次,两次,神情没有起伏,却把每一个字都细细记下。

    她双目低垂,在身后不远处,黑棺静静而立,铁链缠绕,咒文黯淡。

    容寒山一梗,捏紧了骨节。

    说着,她转头望向凤焰:“凤阙主想必也是!我们这般劝阻,可都是为了天下苍生着想。”

    “生气了,恼我了?”柳染堤说着,伸手似乎想触碰惊刃的脸颊,却被她抬手挡在面前,向外推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就凭这把是鹤观山的剑。”

    锦胧一袭锦袍,从容起身:“容庄主所言谨慎,凤阙主所言周全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台下一片嘈杂声中,柳染堤从容上台,惊刃随其后半步。

    她终于抬眼,眉睫一松:“好。”

    无数目光,聚集于齐昭衡身上。

    【……蠢货。】

    日轮在锋脊上被切作两半,剑身微颤,细纹在光里铺开,如山脊起伏,脉脉相连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惊刃走近几步,柳染堤偏过头,唇瓣依上她耳廓,气息温软:“计划有变。”

    “不必再吵了。”

    朝阳从群峰的肩背上翻出一线金,白石阶明晃晃的。风从山口涌进来,掠过高悬的幡影。

    多好杀的一个小丫头;

    红霓在灵位前站定,只一抬手,身旁的红衣教徒连忙恭恭敬敬,双手奉上三炷香。

    齐昭衡拱手一礼,语声平稳而郑重:“您既临此处,想必天机有动。今日英魂在上,劳烦一证吾等诚心。”

    烟雾凝滞在半空。

    她一袭白衣,立于日影之下,日轮被幢幡截成几道浅金,斜斜铺在她的靴边。

    她需要这个称呼所能带来的“名”与“势”,与此同时,她更需要它所能招来的“祸”。

    容寒山脸色一沉:“锦门主倒是大方!”

   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,居然妄图掀开尘封已久的棺椁,挖出埋藏多年的“金银珠宝”,翻出那些藏在暗处的,不见天光的黑账。

    柳染堤低语了两句。

    无论是江湖祸福,门派兴亡,她所言的每一句都必将应验,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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